庭院右侧的廊下,另一个少年正倚着柱子,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大哥训三哥的热闹。
苏承武。
十五岁上下。
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但五官的轮廓已经显出了日后的桀骜。
他看着苏承瑞和苏承明闹腾,一脸幸灾乐祸,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
“三哥你活该,我早就说了别去那种地方,你偏不听。”
苏承明扭头瞪他。
“你还有脸说!”
“上次带我去斗蛐蛐输了三十两银子的是谁!”
“那不一样,那是雅趣!”
“放你娘的屁!”
“你俩都给我闭嘴!”
苏承瑞一巴掌拍在苏承明后脑勺上。
苏承锦站在那里,没有上前。
他的目光从苏承瑞移到苏承明,从苏承明移到苏承武。
这三个人。
他都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他们这个年纪的模样。
从未见过他们吵架打闹、互相揭短、被苏承瑞揪着领子训话时气鼓鼓的脸。
这一幕在他眼里,新鲜得近乎不真实。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在苏承瑞和苏承明闹腾的间隙里,另一个人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清瘦,眉目温润。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苏承瑞和苏承明中间,既没有帮腔也没有劝架,只是在苏承瑞松手的那个瞬间,自然而然地将一块帕子递到了苏承明面前。
苏承明一把夺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嘟囔了一句什么。
“三哥。”
那少年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崔家那些人心思杂,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你也来说教我?”
苏承明瞪他。
“不是说教。”
少年笑了一下。
笑容温和。
“只是觉得,三哥若想去那等地方,不如让我陪着去。”
“至少不会让人骗了银子。”
苏承明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苏承瑞在旁边一巴掌拍在那少年肩膀上。
“就你心眼多。”
少年被拍得肩膀一歪,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承知。
大梁诸皇子中公认才华最高的一位。
文采冠绝京城,棋艺诗书无一不精。
苏承锦从未见过他。
在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苏承知已经死了。
朝野上下讳莫如深,连提他名字的人都没有几个。
但此刻,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就站在那里。
苏承锦将目光从苏承知身上移开,看向庭院更深处。
石桌旁边。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暗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头发。
眉目之间隐隐能看出苏承锦和几个兄长的影子。
他端着一盏茶,看着儿子们闹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不是龙椅上的帝王在朝堂上露出的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家孩子打闹时,掩不住的无奈与宠溺。
年轻时候的苏招。
苏承锦看着那张脸。
面前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没有半分帝王的威压。
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左手端茶,右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是任何一个寻常人家的当家人。
苏招的目光从闹成一团的几个儿子身上收回,转向了庭院的角落。
苏承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庭院最东侧的角落里,有一张矮桌。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独自坐在矮桌前。
他的身形比其他几个兄长都要单薄得多,清瘦的肩膀在月白色的衫子里撑不起多少分量。
他微微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在一张铺平的宣纸上仔细描摹着什么。
他的神情极其专注。
专注到身后苏承瑞和苏承明吵翻了天,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承锦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
瘦。
真瘦。
衣服的领口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苏招看着那个少年,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脸上的表情变了。
笑容还在。
但多了一层东西。
是一种掩不住的无奈。
苏承瑞训完了苏承明。
他松开手,抖了抖袖子,大步走到角落里那个少年身边。
少年没有抬头。
苏承瑞站了片刻。
然后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