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丢掉武器,举起双手。
有人在颤抖。
有人在流泪。
有人茫然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赤鲁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江明月和百里琼瑶几乎同时望向赤鲁巴先前站立的地方。
空无一人。
赤鲁巴在苏承锦张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承锦活着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刻,铁狼城就完了。
他没有再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丢下了还在拼死搏杀的守军。
丢下了那些被他鼓动着死战到底的士卒。
转身钻入了铁狼城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江明月紧走几步,来到苏承锦的马侧。
她的长枪交到了左手。
右手搭上了马鞍的边缘。
她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苏承锦。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伤有多严重,你疯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承锦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上来。”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江明月的身体一僵。
她听出了这两个字里压着的东西。
苏承锦在生她的气。
江明月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
但对上苏承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哦。”
江明月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
她收起长枪,交给身旁的亲卫,翻身上马,坐在了苏承锦的身前。
苏承锦将手中的缰绳递到她手里。
手指冰凉得骇人。
江明月握住他的手,那股凉意让她为之一颤。
苏承锦转过头,看向一旁马背上的百里琼瑶。
“赤鲁巴必须死。”
百里琼瑶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放心。”
“他跑不出去。”
苏承锦没有再多说。
他轻轻拍了拍江明月的腰侧,示意出发。
江明月抖了抖缰绳,战马缓缓转身,沿着主街道向南门方向走去。
路上的安北军士卒纷纷让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两道并排的金甲身影。
一身龙纹。
一身凤纹。
并肩而行。
马蹄踏过满地的鲜血与碎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马蹄声和远处渐渐平息的厮杀声在耳边回荡。
穿过南门的城门洞。
冷风灌入。
城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一片,但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一抹极浅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江明月终于受不了这股沉默的氛围。
“我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鼻音。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偏过头,想要去看苏承锦的表情。
然后。
一个沉重的重量落在了她的右肩上。
苏承锦将脑袋靠在了江明月的肩窝里。
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带着一丝只有她才能听见的温柔。
“带我回帐。”
话音落下。
苏承锦的身体软了下去。
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明月的心脏猛地悬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见苏承锦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面孔。
“苏承锦!”
没有回应。
“你个混蛋!”
江明月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的手飞快地伸向腰间,扯下一条布带,将苏承锦的身体牢牢系在自己背上。
布带绕过两人的腰身,打了一个死结。
绑好之后。
江明月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出城门,朝着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江明月紧握苏承锦的手,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不敢多想,只是加快速度。
“温清和!”
江明月的声音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温清和!”
身后的铁狼城上。
那面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鬼国旗帜,被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扯了下来。
一面黑色的安北战旗,在三月初七的第一缕晨光中,缓缓升起。
猎猎作响。
【大梁?承祖纪】
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七,寅时,王师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