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户的声音沉稳老练。
他抬起马鞭,分别指向白龙骑退去的方向的四个方位。
“绕过去。”
“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把他们围住。”
四名千户齐声应诺,各自带着一千骑兵脱离本阵,沿着不同的弧线向远处兜去。
万户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六千人,不紧不慢地跟在白龙骑身后。
他甚至下达了一个看似矛盾的命令。
“弓手上前。”
“远距离射击。”
“不求杀伤。”
“只要让他们的阵型乱起来就够了。”
零星的箭矢开始从后方飞来。
大部分被白龙骑用盾牌格开,少数射中了马匹和甲胄,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
但箭矢落下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们不是集中在一个点上,而是散布在整条后撤队列的不同位置。
前排的战马被流矢射中臀部,受惊暴跳,撞入旁边的队列,搅乱了一小段阵型。
后排的新兵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本能地缩低了身子,手中缰绳一抖,坐骑偏离了方向。
这种骚扰射击的效果不在于杀人。
而在于打乱节奏。
苏知恩感觉到了身后阵型中细微的紊乱。
他偏过头,目光扫向左右两侧远处正在迂回的四支千人队。
那四支千人队已经跑出了足够远的距离,正在画着巨大的弧线,向白龙骑的侧翼和前方包抄。
苏知恩脸色一沉。
对面这个万户,比他预想中要难缠得多。
此人分兵之后,中军仍然保留了六千人。
六千人。
即便自己集中全部兵力去攻击其中一支千人队,对方的中军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支援。
他打不出歼灭战。
而那四支千人队一旦完成合围,白龙骑就会被彻底困在中间,连突围的方向都找不到。
苏知恩的目光落在那名万户身上。
那万户位居六千人大阵的正中央,身边至少有两个百人队的亲卫拱卫。
他显然也防备着斩将战术。
苏知恩啧了一声。
能当上万户的,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一个游骑军的万户,就这么难处理。
他的五千骑卒里有将近五分之三是新兵。
这些人虽然勇敢,但骑术和配合远不如老兵纯熟。
在大规模的骑兵机动战中,新兵就是最容易被割裂的薄弱环节。
对面那个万户,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苏知恩攥紧了雪玉长枪。
不能再退了。
再退,四面合围就会彻底成型。
“云烈!于长!”
苏知恩猛地拉住缰绳,战马在雪地上打了一个旋。
他的声音极其急促,却没有丝毫慌乱。
“我们三个开路!”
“绝不能陷入合围!”
苏知恩将长枪前指,枪尖直指西北方向。
那是四支千人队尚未完全封锁的最后一个缺口。
“全军转向!”
“跟我冲出去!”
云烈和于长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几乎是同时拍马而出,一左一右护在苏知恩身侧。
五千白龙骑猛地调转方向,从后撤变为侧向突进。
战马开始加速。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卷起漫天的雪雾。
苏知恩伏低身子,枪杆贴着马颈,枪尖指向前方那道正在收窄的缺口。
他必须在那道缺口彻底关闭之前,带着所有人冲出去。
否则,五千白龙骑将被一万游骑军活活绞死在这片雪原上。
……
右翼。
苏掠骑在那匹黑色的战马上,偃月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映着风雪中昏暗的天光。
他面前,一万游骑军正在列阵。
五千对一万。
苏掠嘴角微微一扯。
他什么都没说。
偃月刀前指,双腿猛地夹紧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四蹄翻飞,碎雪在蹄下炸开。
五千玄狼骑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迂回。
苏掠带着全部兵力,以一个极其凶悍的锥形阵,直插敌军中军。
目标只有一个。
敌将的帅旗。
那面绣着奔狼图腾的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就竖在敌军阵列的正中央。
苏掠的眼睛死死锁定那面旗帜。
他的战马速度越来越快。
偃月刀的刀身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距离拉近到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