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两日之后,城里的风声还压不住,他还见不到他想见的人……”
家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他……他就要亲自动手了!”
“轰!”
这句话,在朱天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最后的希望,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哈哈……哈哈哈哈……”
朱天问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哀啼。
他笑了许久,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堂下,所有人都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好一个玄景!好一个太子殿下!”
朱天问猛地止住笑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堂下的朱子豪。
“这条狗!他以为这是京城,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
朱子豪见状,瞬间明白了家主的心意,他压抑了一夜的杀机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
“家主!玄景那厮如此逼迫,现在不反,更待何时!”
“家主!下令吧!”
“我们反了!”
堂内,所有的武将族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天问,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朱天问缓缓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疯狂,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自己眼中的倒影。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满门抄斩。
进一步,是九死一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还有得选吗?
没有了。
从安北王那个黄口小儿的舆论攻势开始,从玄景踏入酉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朱天问深吸一口气,那张惨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狰狞到极致的冷笑。
他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每一个人。
“既然……”
“他不想让我朱家好过……”
他的声音,冰冷怨毒。
“那就……谁都别想好过了!”
“传我令!”
“朱子豪!”
“末将在!”
朱子豪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命你,即刻返回卫所,控制所有忠于我朱家的将领,清除异己!”
“今夜三更,关闭四门,全面接管酉州城防!”
“末将,遵命!”
“朱天明!”
“在……在……”
朱天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朱天问看都未看他一眼,继续下令。
“打开所有粮仓,犒赏三军!”
“告诉所有士兵,愿随我朱家举事者,赏银百两,田地十亩!”
“还有!”
朱天问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疯狂。
“告诉玄景!”
“就说我朱家,已经找到了司徒砚秋和石满仓的下落!”
“请他……明日午时,亲自来我朱家祖宅,商议要事!”
“他不是要人吗?”
“我给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条太子的狗,进了我朱家的门,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
......
天色渐暗。
云层低低地压着远方的山脊,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抽打在人的脸上。
酉州城外,四十里处。
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军队,正沿着官道,无声地向前行进。
这支军队的阵型极为严整,即便是在行军途中,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警惕。
最前方,是三千名身披黑色重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步卒。
他们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丈量过一般,整齐划一,甲胄叶片碰撞间,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在他们身后,是两千名身披偏灰铁甲,腰扎银丝铁带,马鞍两侧放有长弓箭袋,手持制式长枪的骑卒
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口鼻间喷着白气,却被骑士牢牢控制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嘶鸣。
两支代表着大梁军方最高战力的王牌,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北地边州,目标直指那座风雨飘摇的酉州城。
队伍的最前方,两匹神骏的战马并驾齐驱。
左侧一人,身披银色甲胄,面容刚毅,约莫三十有六,一双眼睛沉静如水,正是长风骑大统领,孟江怀。
右侧一人,则要年轻得多,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同样一身玄色重甲,脸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桀骜。
他便是铁甲卫中声名鹊起的少年将主,被军中戏称为“小大统领”的习家嫡孙,习烬。
“孟大哥。”
习烬扭了扭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