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柬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那日,玄司主从你院中离开后,并未回府。”
“他知道,在朱家遍布眼线的酉州城,他没办法在明面上护住你。”
“因为地方军,还在朱家的手里。”
“所以,他需要一个暗中的盟友,一个能替他完成那些……他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事情的盟友。”
“于是,玄司主通过那个给他递消息的乞丐,找到了我。”
“我将青萍司的计划,以书信的方式,告知于他。”
程柬嘴角微扬,神色难明。
“想必,玄景司主心里很清楚。”
“因为,这同样符合他的目的。”
司徒砚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符合他的目的?”
他瞬间抓住了一个关键点,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你是说……玄景此次前来,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逼朱家造反?!”
程柬看着司徒砚秋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情,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不然呢?”
这个反问,像一道惊雷,在司徒砚秋的脑海中炸响。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我已找到了石满仓,拿到了朱家偷工减料、侵吞公款的铁证!”
“再加上青萍司搜集的那些罪证,字字句句,皆是满门抄斩之罪过!”
“何须多此一举,逼迫其造反!”
在他看来,有了这些证据,将朱家绳之以法,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根本不需要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
程柬走到门口,推开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悬于天际的清冷明月。
寒风夹杂着雪沫,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然后呢?”
他轻声问道。
“然后?”
司徒砚秋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
程柬回过头,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是啊,然后呢?”
“朱家被满门抄斩,酉州官场被血洗一遍,朝廷派下新的官员,百姓们拍手称快。”
“听上去,确实是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可是,司徒大人,你有没有想过……”
“朱家,只是这大梁天下,万千世家豪族中的一个。”
“拔掉了一个朱家,还有李家,王家,张家……”
“这次的罪名,是贪墨公款,偷工减料。”
“这个罪名,固然能让朱家覆灭,但对于那些远在京城,或是盘踞在其他州府的世家而言,又能有多大的影响?”
“他们只会觉得,是朱家自己手脚不干净,做事不密,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们会警惕,会收敛,会花更大的力气去打理手尾,将自己的罪证藏得更深。”
“然后,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程柬的声音平静,却将这光鲜表皮下的腐烂脓疮,血淋淋地剖开在司徒砚秋的面前。
“这样的结果,符合皇权的利益吗?”
“司徒大人,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猜到太子真正的意图吧?”
司徒砚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蠢人。
只是他之前的思绪,一直被固有的框架所束缚。
此刻,被程柬一点拨,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冷酷的画卷,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他想起了自己被贬谪时的不甘,想起了好友澹台望被流放景州的无奈,想起了苏承明那双隐藏在温和之下却阴狠无比的眼睛。
一个骇人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是说……”
司徒砚秋的声音干涩无比。
“太子殿下……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清扫各州世家?”
“而逼迫朱家……必须造反?”
程柬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司徒砚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怪不得……怪不得……”
他苦笑着,缓缓靠在墙上。
“只有这样……只有造反,才是真正的大罪,是足以震慑天下所有世家大族的雷霆手段!”
“如果只是针对贪墨之罪,虽然可以借机敲打各个世家,但他们大可以弃车保帅,推出几个替罪羊,伤不到筋骨。”
“而且,这只会让所有世家抱团取暖,同仇敌忾,形成一股足以让皇权都感到棘手的庞大阻力。”
“可造反不一样!”
“这是谋逆!是挑战皇权的底线!是任何人都无法辩解的死罪!”
司徒砚秋的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也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朱家一旦造反,太子殿下便有了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在整个北地,甚至整个大梁,掀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