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烧着地龙的暖阁,此刻却像一座冰窖。
朱天问失魂落魄地坐在紫檀木椅上,身前的地面,那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与碎裂的白玉茶盏瓷片混杂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他刚刚才下达了一连串自以为能够挽回局势的命令,可心中的那股寒意,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家主,玄……玄司主来了!”
朱天问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一丝希望。
玄景!
还有玄景!
这位太子殿下手中的利刃,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说服玄景,让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安北王的栽赃陷害,让他提前动手,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安北王的头上,他朱家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快!快请!”
朱天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声吩咐道:“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不许露出半点慌乱!”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亲自朝着府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在玄景面前,维持住一个地方豪族领袖应有的体面与镇定。
府门外,玄景一袭玄色长袍,身姿笔挺,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只跟了一名同样穿着玄色劲装的缉查司缇骑,那名缇骑气息完全收敛,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森然。
酉州的寒风吹动玄景的衣角,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亲切的笑容。
“玄司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天问挤出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上前,对着玄景拱手行礼。
玄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温润如玉,却能洞穿人心。
“朱家主客气了。”
玄景笑着还了一礼,语气轻快地说道:“大年初一,本不该前来叨扰。”
“只是……听闻城中有些不太好的风声,事关朱家,更事关太子殿下的清誉,本官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厚颜登门,问个究竟。”
他一开口,便将事情直接定性在了太子清誉的高度。
朱天问心中一凛,连忙将玄景往府内让。
“一些宵小之辈的污蔑之词,何足挂齿!”
“竟劳动玄司主亲自前来,实在是折煞老夫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此事,定是那安北王因旧怨而怀恨在心,暗中使的卑劣手段!”
“司主放心,老夫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定不会让这些脏水,泼到太子殿下的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再次来到那间暖阁。
下人早已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重新换上了名贵的地毯,空气中也燃起了有静心凝神功效的龙涎香。
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新沏的热茶。
玄景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目光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朱家主打算如何处理?”
他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朱天问的耳中。
朱天问精神一振,连忙将自己刚才布置的三条毒计和盘托出。
从武力压制流言,到散布新谣言反向抹黑安北王,再到最后屈辱的公开和解,他讲得详尽无比,试图向玄景展示自己的能力与手腕。
他本以为,这番应对,至少能换来玄景的一句赞许。
然而,玄景听完,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含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朱天问。
“拦截驿路?”
“朱家主是想告诉天下人,你朱家在北地,已经可以无视朝廷法度,一手遮天了吗?”
朱天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玄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敲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散布新谣言?”
“你觉得,在天下人眼中,是你一个地方豪族的辩解可信,还是一位亲王殿下的清誉更重?”
“至于公开和解……”
玄景笑得更明显,眼神里满是怜悯。
“朱家主,你这是在告诉太子殿下,你这把刀,还没捅向敌人,刀刃就已经先卷了,甚至还想跟敌人握手言和?”
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诛心!
朱天问浑身发冷,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计策,在玄景的眼中,竟是错漏百出,愚蠢至极!
“那……那依司主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朱天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姿态不自觉地放到了最低。
玄景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