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白秀会意,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
苏承锦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却没有再看一眼。
他起身,缓步走到那燃烧正旺的火盆边。
“他这是想借着清洗朱家的机会,把我也拖下水啊。”
他的语气平淡。
诸葛凡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殿下,太子的用心,不可不防。”
“朱家在北地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豪族,但在酉州、清州一带,也算是盘踞多年,门生故吏遍布。”
“太子此举,明面上是整顿吏治,实则是想借朱家之口,将您塑造成一个滥杀无辜的酷吏形象,败坏您在北方士林中的名声。”
“更阴毒的是。”
上官白秀补充道:“他这是在逼您站队。”
“您若是出面为自己辩解,便正中他下怀,坐实了您与朱家那等贪官污吏有所牵连。”
“您若是不闻不问,任由他施为,那擅杀之名便会传遍天下,让天下世家,都对您心生警惕与敌意。”
“届时,您在关北推行新政,必然会受到无穷的阻力。”
两位谋士一唱一和,将苏承明这步棋中的阴险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苏承锦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个个代表着阴谋与算计的密文。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张薄薄的纸条,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火焰瞬间卷上,将那纸条吞噬殆尽。
纸张的边缘迅速卷曲,变黑,化作飞灰。
上面的字迹,在火焰的舔舐下,扭曲着,挣扎着,最终归于虚无。
苏承锦的脸上,没有半分担忧,甚至连一丝凝重都看不到。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团火焰。
两位谋士看着自家殿下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虽然依旧担忧,却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们知道,殿下一定又有了对策。
然而,苏承锦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你们说得都对。”
苏承锦转过身,重新走回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那位三哥,如今得了父皇的默许,手握监国大权,又收服了裴怀瑾那样的士林领袖,正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威。”
“拿谁立威最好?”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当然是拿我这个手握重兵,光复了胶州,风头正盛的安北王。”
“打压了我,他的威望才能真正稳固。”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殿下说得没错,这才是太子真正的目的。
清洗朱家是表,打压安北王是里。
“可是殿下,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泼脏水。”
诸葛凡沉声说道。
“舆论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旦让天下人都觉得您是滥杀之辈,后患无穷。”
“谁说我要任由他了?”
苏承锦反问了一句。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当着两位谋士的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劲头。
“我只是……懒得理他。”
“懒得理他?”
这个回答,让诸葛凡和上官白秀都有些错愕。
这可不像殿下平日里步步为营的风格。
苏承锦看着两人那不解的模样,失笑道:“你们啊,还是把眼光都放在了京城那一片小小的四方天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厚重的窗户。
一股夹杂着冰冷雪气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书房内的暖意,被驱散了不少。
但苏承锦的精神,却为之一振。
他看着窗外那白茫茫一片的广阔天地,目光悠远。
“京城里,现在是什么局面?”
他没有回头,像是在问两位谋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太子磨刀霍霍,准备向世家开战的局面。”
“这一战,会打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一战,绝不会轻易结束。”
“那些盘根错节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想把他们连根拔起,苏承明,也绝对不会好过。”
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
“在这期间,京城会乱,朝堂会乱,整个大梁的关内之地,都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斗和博弈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