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地从太子是否构陷忠良的八卦,转移到了亲眼目睹一场惊天大审的期待之上。
一场潜在的政治危机,就这么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万众期待的公开大戏。
卓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卓知平听着门下幕僚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直到幕僚将城中的一切,包括那份自请罢黜的奏折,都一一汇报完毕。
卓知平才缓缓睁开眼。
“知道了。”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但他深邃的老眼中,那份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他挥了挥手,示意幕僚退下。
幕僚躬身,正要退出房门。
卓知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令下去。”
“三日后,公审之时,命我卓氏门下所有在京官员,务必到场。”
“观审。”
幕僚心中一凛,恭敬应是。
他明白,相爷的这个“观审”,名为观审,实为造势。
有满朝文武的卓氏门生在场,太子的威严,将会被烘托到极致。
……
皇宫,和心殿。
殿外天寒地冻,殿内却温暖如春。
梁帝正拿着一把金剪刀,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姿态虬劲的罗汉松。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白斐脚步缓慢地走到他身后,将东宫递上来的奏折,以及外面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轻声禀报。
当听到苏承明要公审林正时,梁帝手中的剪刀,没有丝毫停顿。
当听到苏承明自请罢黜监国之权时,梁帝手中的剪刀,依旧没有丝毫停顿。
“咔嚓。”
一根多余的枝桠被应声剪断,落在洁白的地毯上。
梁帝放下剪刀,拿起一旁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白斐禀报完毕,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梁帝擦拭手指的轻微声响。
良久。
梁帝才终于开口。
“知道了。”
“奏折,留中不发。”
梁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梁帝拿起喷壶,对着那盆修剪好的罗汉松,轻轻喷洒着水雾。
消息传出,朝中那些想要揣摩上意、借机站队的官员们,彻底懵了。
陛下,究竟是信太子,还是不信太子?
陛下,究竟是想保太子,还是想敲打太子?
无人知晓。
天威如渊,帝心难测。
……
三日后,腊月十六。
天色未亮,樊梁城的百姓便已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向皇城的正南门。
寒风凛冽,呵气成冰,却丝毫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
门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数万百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期待。
今日,监国太子将在此地,当着万民之面,公审国贼!
这等百年难遇的奇景,谁也不愿错过。
广场的最前方,早已被数千名披坚执锐的铁甲卫隔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三尺高的巨大审案高台。
高台以厚重的红木铺就,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绘着江山社稷图的屏风。
一张威严的公案摆在台前,公案之上,惊堂木、朱砂笔、令牌,一应俱全。
公案之后,是一张铺着整张虎皮的太师椅,那是独属于监国太子的位置。
高台两侧,分列着数十名身材魁梧、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个个面容肃穆,杀气腾腾。
而在高台的东南角,更是立起了一座崭新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龙头铡。
那铡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卯时三刻。
“铛——铛——铛——”
皇城之内,传来悠扬而沉重的钟声。
紧接着,厚重无比的宫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早已等候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立刻整理衣冠,神情肃穆地分列两旁。
以卓知平为首的文官集团,和以老王爷、国公为首的武将勋贵,泾渭分明。
卓知平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静静地站在百官之首,微阖着双眼。
而他身后,那些太子派系的官员们,则一个个神情振奋,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清楚,今日,是太子殿下立威之日,亦是他们派系扬眉吐气之时。
“太子殿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