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明带来的那些东宫卫率,早已被拦在了门外。
此刻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两名贴身的内侍。
穿过几重庭院,玄景将苏承明引到了一处向下的石阶前。
“殿下,丙字号就在下方。”
石阶的入口处,守着八名气息更加森冷的缉查卫,他们看到玄景,只是微微垂首,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苏承明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当先走了下去。
越是往下,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越是浓郁。
空气中,开始隐隐传来压抑的呻吟与铁链拖动的声音。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由碗口粗的铁栅栏封死的牢房。
牢房内黑暗无比,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偶尔从晃动的火光中,瞥见一双双充满了绝望、或是疯狂的眼睛。
苏承明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玄景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殿下,这里关押的,大多是些嘴硬的死囚,或是些疯了的犯官,吵闹了些,还请殿下见谅。”
苏承明“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甬道的最深处,玄景停下了脚步。
“殿下,到了。”
他指向前方唯一一间亮着火把的牢房。
苏承明抬眼望去。
只见那间牢房比其他的要宽敞许多,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人”字形刑架。
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正被粗大的铁链呈“大”字形牢牢捆绑在刑架上,四肢被拉伸到了极限,整个人悬在半空。
正是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御史,林正。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站在牢房外的苏承明时,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芒。
“殿下!”
“太子殿下!”
林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链被他撞得哗哗作响。
“殿下救我!臣是冤枉的啊!”
“是苏承锦!是那个逆贼陷害我!殿下救我!”
他那嘶哑而尖利的呼喊,在空旷死寂的诏狱之中回荡不休,显得格外刺耳。
苏承明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废物!
简直是蠢到家了!
林正的嘶吼,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承明的脸上。
他原本是来展现威严,来收服玄景的。
可现在,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却像一条疯狗一样,当着外人的面,哭嚎求救。
这让他这个监国太子的脸,往哪里放?
让东宫的脸,往哪里放?
苏承明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两名贴身内侍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到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玄景……
苏承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玄景依旧神色自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但他越是如此,苏承明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吵死了。”
玄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轻轻挥了挥手。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如同影子般的几名缉查卫,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无声无息地上前,将苏承明带来的那两名内侍,以及所有跟在附近的缉查卫,全都“请”到了甬道的另一头,远远地避开。
转眼间,这片区域,便只剩下了苏承明、玄景,以及牢中那个还在疯狂叫嚷的林正。
玄景这才转过头,对着苏承明微微躬身,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臣管教不严,惊扰殿下了。”
“殿下若想与林大人私下谈谈,臣也可以回避。”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苏承明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玄景。
“不必了。”
苏承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随即迈步,独自走到了牢门前。
他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死死地盯着刑架上的林正。
那眼神,阴狠、暴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正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疯狂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太子殿下……是真的想杀了他。
“殿……殿下……”
林正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苏承明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在朝堂上为他冲锋陷阵,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废物。
良久。
苏承明才缓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