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的那一幕,早已成了他们这些谢氏门生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王爷,在他们眼中,比那草原上的蛮夷,还要可怕三分。
苏承锦无视他那副畏惧的模样,只是笑着开口。
“本王特来拜访谢老先生。”
“劳烦通禀一下。”
听到苏承锦表明来意,那青年书生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真实的愁苦与无奈。
“唉,承蒙王爷特来此处。”
“只是……只是家师他……”
他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满脸苦涩地说道:“家师自前日从城外归来,便偶染了风寒。”
“昨夜更是发起高烧,胡话不断,直到今天早上,才勉强退烧。”
“如今,正卧床不起,昏睡不醒。”
“医师来看过,说是心气郁结,又受了风雪,急火攻心,这才病倒了。”
“医师嘱咐,需静养数日,切不可再劳心费神,更不能见客。”
青年书生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承锦的脸色。
然而,让那青年书生感到意外的是,苏承锦听完他的话,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恼怒或者不悦。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
他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脸上反而露出了一副颇为关切的神情。
“原来如此。”
“倒是本王疏忽了,那日风雪确实大了些,老先生年事已高,是该好生休养。”
苏承锦的语气真诚,听不出半点虚假。
他转头对顾清清说道:“清清,将我们带来的补品留下。”
顾清清会意,将手中拎着的一个锦盒递给了那青年书生。
“这里面是一些上好的人参和鹿茸,你拿去给老先生炖汤补补身子。”
苏承锦嘱咐道。
那青年书生连忙接过,只觉得那食盒沉甸甸的,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这……这如何使得,怎敢劳王爷如此破费……”
“无妨。”
苏承锦摆了摆手,神情温和依旧。
“你只需转告老先生,让他安心养病,关北的重建,还需他这样德高望重之人出来主持大局。”
“本王,等着他病愈。”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
“既然老先生不便,那本王便不打扰了。”
“改日再来拜访。”
话音落下,他竟是真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带着顾清清,转身从容离去。
那青年书生捧着锦盒,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这位安北王,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
他愣了半晌,才关上大门,捧着食盒,快步向后院的书房跑去。
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给正在养病的先生。
回王府的路上。
顾清清与苏承锦并肩而行,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走出巷子很远,顾清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引得路过的几个安北士卒,都好奇地投来目光。
“你呀。”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承锦的胳膊,那双明亮的眸子笑得弯成了月牙。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
“把一位名满大梁的文坛泰斗,逼得只能躺在床上装病,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苏承锦闻言,故作严肃地板起了脸。
“胡说。”
“谢老先生乃是急火攻心,又添风寒,何来装病一说?”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那温和的语气,非但没有半点威严,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顾清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弯了腰,索性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是是是,老先生是真的病了。”
她仰起头,看着苏承锦那张俊朗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动人的笑意。
“那你这位爱民如子的安北王,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在你的地盘上,被病痛折磨?”
苏承锦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柔软与温热,心中一片安宁。
他侧过头,看着顾清清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眸子,脸上的严肃再也绷不住了,化为一片宠溺的笑容。
“自然不能。”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病了?”
“病了,好办啊。”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