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请教意味。
“世家这条路如果走不通,那关北的助力,就少了一大半。”
“单靠那些流民,慢慢攒家底,得发展到什么时候?”
“滨、胶两州的地界虽然不小,但想要恢复到鼎盛时期,十年?还是二十年?”
卢巧成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不过,也不是问题。”
李令仪看着他,眼睛一亮。
“你有办法?”
卢巧成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条空旷萧瑟的长街,扫过那些正在忙碌修缮的士卒。
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沉稳。
“想要吸引人来,无非三点。”
“第一,殿下开疆拓土,打出赫赫威名,让天下人知道,关北是一片能庇护百姓安居乐业的净土。”
“这一点,殿下正在做。”
“第二,粮食。只要能让百姓在这里有田可耕,有饭可吃,甚至可以靠着富余的粮食谋生赚钱,过上阖家欢乐的日子。”
“这一点,韩先生也正在做。”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吃饱穿暖,阖家欢乐,这比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第三,便是商业。”
卢巧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自信”的光芒。
“第三,便是商业。”
“所谓士农工商,商贾的地位虽然一直被那些清高的世家看不起,”
“但自古以来,商贾都是任何一个地方都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一个地方想要真正富庶起来,商业的流通,必不可少。”
李令仪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忍不住撇了撇嘴,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这些大道理我用你说?”
“我从小耳濡目染,比你了解好不好!”
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快说,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卢巧成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利益捆绑。”
李令仪一愣。
“什么意思?”
“很简单。”
卢巧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相比那些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门阀世家。”
“有一种世家,要好打交道得多。”
“那就是,商帮世家。”
“比如,陌州魏家,再比如,樊梁卓家。”
“这些家族,或许没有出过什么大员,但在商场上,却是个个都能呼风唤雨的百年商号。”
“他们或许看不起粗鄙的武夫,或许瞧不上泥腿子出身的官员。”
“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他们绝对不会拒绝。”
卢巧成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做了一个经典的数钱动作。
“银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要我们能拿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将他们牢牢地绑在关北这条船上。”
“只要他们能从我们这里,赚到比别处多十倍,甚至百倍的银子。”
“你觉得,他们还会轻易跳船吗?”
“他们非但不会跳船,甚至会主动帮我们划桨,生怕这艘船沉了!”
一番话,说得李令仪若有所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卢巧成的话,与他之前的行为联系了起来。
一个念头,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她猛地一拍手,看向卢巧成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你南下之时,无论是陌州,还是许州、怀州,找的都是当地的商帮世家!”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层!”
卢巧成看着她那副终于开窍的模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挺了挺胸膛。
“那当然。”
“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可是樊梁卢氏的嫡长子!”
李令仪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学着他的样子,夸张地拱了拱手。
“是是是,樊梁卢氏,天之骄子,行了吧?”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市侩又臭屁的家伙,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他的脑子,是真的好用。
卢巧成被她夸得浑身舒坦,伸手拨了拨腰间那块沉甸甸的玄铁腰牌,又开始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