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心里早就把什么都算计好了,还来试探我。”
“我是那般不明事理的女子吗?”
她站起身,拿起木盆,为他换掉已经有些凉了的洗脚水,动作自然而温柔。
……
翌日。
通达客栈。
林正称病的第二天,依旧闭门不出。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戌城那嘈杂的声响,心中烦躁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他这个监军,就真成了一个笑话。
可要他现在出去,他又拉不下那个脸。
正在他进退两难,辗转反侧之际,房门被敲响了。
“大人,长史府的韩大人,前来探望您了。”
林正闻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韩风?
他来干什么?来看自己的笑话吗?
林正的脸色一阵青白,正要怒斥“不见”。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虚弱无比的语调开口。
“咳咳……快,快请韩长史进来。”
房门被推开。
韩风提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礼盒,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将礼盒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前,脸上堆满了关切与自责。
“哎呀!林大人!您怎么病得如此严重!”
“都是下官的错!”
“昨日招待不周,让大人您受了风寒,下官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说着,竟对着床上的林正,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般低声下气的姿态,让林正心中的郁结之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果然是怕了!
林正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病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韩长史言重了……”
“咳咳……”
“本官只是水土不服,不关你的事。”
韩风直起身,从桌上拿起礼盒,亲自打开。
里面是几张上好的狐皮和貂皮。
“大人,戌城苦寒,您从京城来,怕是衣物单薄。”
“这是本地的一点土产,不成敬意,还望大人不要嫌弃,做件大氅御寒。”
“下官已经在长史府备下了薄酒,特来请大人今晚移步府中,一来是为大人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昨日的怠慢,向大人赔罪。”
“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送了礼,又道了歉,还把宴请的理由说得如此体面。
林正感觉自己昨日丢掉的颜面,在这一刻,全回来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韩风明白,在这关北,他林正,依旧是代表着朝廷,代表着太子,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
林正心中得意,脸上却故作沉吟,半晌,才虚弱地点了点头。
“既然韩长史如此盛情……”
“那本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当晚,长史府灯火通明。
宴席设在温暖的后堂,菜是戌城最好的酒楼里订的,酒是关北特产的烈酒。
林正端坐在主宾之位,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闻着醇厚的酒香,再看看身旁侍立的俏丽侍女,心中那股属于京城权贵的优越感,终于彻底回归。
韩风频频举杯,言语之间,极尽吹捧之能事。
“林大人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身居御史之位,深得太子殿下信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等在边鄙之地,能见大人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来,下官敬大人一杯!”
“听闻大人乃是京城第一才子,一手文章,可安天下!”
“下官早就想一睹大人风采,今日得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来,下官再敬大人一杯!”
这些话,放在昨日,林正只会觉得是虚伪的嘲讽。
但此刻,在美酒与佳肴的催化下,在他自认为已经压服了韩风的前提下,听起来却是那么的顺耳,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倨傲的神情,端着酒杯,坦然接受着韩风的敬酒,偶尔点评两句关北的政务,指点江山,俨然一副上官训示下属的派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名身段婀娜,穿着清凉舞衣的女子,踩着乐点,翩翩入场。
丝竹之声响起,舞女们水袖翻飞,腰肢轻摆,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林正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在京城,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但这关北的女子,却别有一番野性的风情,看得他心头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