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做是我,即便迫于王庭的压力,不得不撤军,也定会想方设法迟滞我军的追击。”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那条从岭谷关通往胶州城的路线上,虚点了几下。
“或发动一次大规模的佯攻,虚张声势;或沿途设下重重埋伏,以空间换时间;再不济,也要坚壁清野,将所有能为我军所用的物资付之一炬。”
“总之,绝不会让我们如此轻松地尾随而上。”
“他现在这般干净利落地撤走,等于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去休养生息,去从容不迫地稳固后方,甚至可以好整以暇地收复那些空城。”
诸葛凡看向苏承锦。
“这不合理。”
“这不像是作战,倒像是送礼。”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两个人彻底剖析了百里元治此举的“反常”之处。
一个将偌大的胶州拱手相让的敌人。
这听起来,比一个张牙舞爪的敌人,要可怕得多。
苏承锦听完两人的分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确认了自己心中的判断。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承锦淡淡地开口,为这场讨论定了调。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说的都没错。”
“百里元治此举,其一,必然是大鬼国王庭内部真的出了大问题。”
苏承锦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之前斩杀了他们那么多部族的将领和千户,又连下两城一关,这对数年未曾失败的大鬼国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内部分裂,互相攻讦,是必然的结果。”
“否则,他不会如此急躁。”
“就算他们再怎么缺粮,也足以支撑到腊月。”
“但是……”
苏承锦话锋一转。
“这只是他撤退的理由,却不是他如此慷慨的理由。”
“经过玉枣关和岭谷关外的数次交手,我对百里元治,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他往往能猜到我们的想法,甚至能预判我们的行动。”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诸葛凡和上官白秀。
“所以,他也一定能猜到,我们看到他撤退后,会做什么。”
“我们会追击。”
苏承锦的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我们之前的数场大战,无论是明虚城外,还是太玉城下,我安北骑军虽然都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我们成军日短,与大鬼国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精锐相比,差距依然明显。”
“将士们的心里,憋着一股劲,但也压着一块石头。”
“他们的信心,在惨重的伤亡面前,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而他百里元治,恰恰是看准了这一点!”
苏承锦的手指,猛地在沙盘上那片空旷的雪原上重重一点!
“他知道,我们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骑兵大胜。”
“来彻底打掉将士们心中的那块石头,来重塑我安北军的信心与军魂!”
“所以,他不是在撤退。”
“他是在引诱我!”
“他等不及了,就算迫于压力必须撤走,他也要在离开之前,设下这最后一场豪赌。”
“试图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围歼战,彻底打垮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骑军!”
一番话,让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这般解释确实可以说的通。
倘若被假象迷惑,真的率领士气不振的骑军冒然追击,一旦落入百里元治预设的战场……
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走到了书房的另一侧。
“他想赌,那我们就陪他赌一场。”
苏承锦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强大自信。
“而且,这场赌局的底牌,在我们手上。”
他看着两位心腹谋士,缓缓说出了一个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的消息。
“干戚已经传来了消息。”
“他亲手督造,由工坊日夜赶工锻造完成的三万把‘安北刀’,今日,便会运抵戌城。”
这个消息,他们二人脸上的凝重,瞬间被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所取代。
有了这批神兵利器,安北军的战力,将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他百里元治想用一场骑兵决战来打垮我们?”
苏承锦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我们就给他一场决战。”
苏承锦走回沙盘前,他的手指,越过了些被遗弃的空城,最终,重重地按在了平原之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