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看着韩风,眼神意味深长。
“韩将军倒是谦虚。”
“在这玉垒城当了十几年的守将,镇守一方安宁,如何称不上一声将军?”
韩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被流放至此的读书人罢了,舞文弄墨尚可,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实在是做不来。”
他自嘲道:“玉垒城作为滨州三城的最后一城,说是关隘,其实更像个后院。”
“就算真有战事,那也是戌城和飞风城陷落之后的事情了。”
“平常无战事,倒也落得清闲。”
一旁的江明月听着,忍不住开口。
“北地虽然苦寒,但方才我们进城时,见城中百姓安居,街道整洁,这与我们一路行来所见的萧条景象截然不同。”
“想必韩将军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
韩风连忙摆了手,神色却颇为认真。
“王妃谬赞。”
“守土安民,乃是食君之禄者应尽之责,何以自夸。”
他说着,不经意地看了身旁的妻子一眼。
吴静心领神会,立刻起身,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册,双手呈递给苏承锦。
韩风这才看着苏承锦,沉声道。
“王爷,这玉垒城内,一共有户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共计人口五万八千九百一十三人。”
“各级官吏、将校的姓名、履历、家眷情况……皆在此册之中。”
苏承锦接过名册,入手沉甸甸的。
他随意翻看了几页,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郁。
这名册上的记载,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仅有官方的户籍兵籍,甚至连每一名百夫长以上将官的性格优劣、过往功过,都用朱笔做了详尽的批注。
这绝非一日之功。
苏承锦合上名册,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韩风,笑了。
“韩将军,你这可真是给了本王一个惊喜。”
他语气轻松地调侃道:“我又不是来夺你权的,你依旧是这玉垒城的守将,何必如此紧张?”
韩风却摇了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爷,末将并非此意。”
他站起身,对着苏承锦郑重一拜。
“王爷奉圣上之命,统筹滨州一切军政事务。”
“末将身为滨州守将,理当让王爷对治下的一切了如指掌。”
苏承锦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这个韩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笑着开口。
“若是滨州的官员,人人都能像韩将军这样,本王估计会省下不少事情。”
他示意韩风坐下,然后问道:“韩将军,给本王讲讲其他两城的情况吧。”
韩风依言坐下,沉吟片刻,开口道:“飞风城守将周雄,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凭着一刀一枪的军功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此人为人颇为暴躁,认死理,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至于戌城的闵会……”
韩风的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此人……恐怕王爷要自行去戌城看了,末将不好评价。”
苏承锦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不好评价,本身就是最坏的评价。
他端起酒杯,目光落在韩风身上,声音平静。
“韩将军,本王也不瞒你。”
“本王此次前来关北,军制也好,官职也罢,恐怕都要重新打乱,从头来过。”
“你这个守将一职……”
苏-承锦的话还没说完,韩风便洒然一笑,主动接过了话茬。
“王爷,我心中早有成算。”
他看着苏承锦,眼神清明。
“如果王爷只是来小打小闹,又何须在京城闹出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甚至不惜抬棺出征?”
“至于这官职一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我本就是个读书人,在这守将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说句心里话,早就坐累了。”
“如今王爷愿意接手这摊子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何来自扰?”
苏承锦笑了。
“不过,你也闲不下来。”
苏承锦看着他。
“关北初定,百废待兴,我身边正缺一个能统筹文书、规划民生的帮手。”
“不知韩将军,可愿屈就,暂代我这安北王府的文记一职?”
文记,从三品守将,到王府属官,听起来是降了。
但韩风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苏承锦真正给他的位置,一个能让他发挥所长的位置,一个真正核心的位置。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