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关临,眉头微蹙。
他扫视对面神情各异的几人,目光最终锁在诸葛凡身上。
“就凭你们造反,就能挡住大鬼的精骑?”
声音低沉,充满了质疑。
诸葛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当然挡不住。”
他承认得非常干脆。
“我们这点人马,在大鬼真正的铁骑洪流面前,不值一提。”
“但……”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
“至少,我们不会像如今的景霖两军,一击即溃。”
顾清清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
良久。
“然后呢?”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诸葛凡刚刚燃起的火焰。
“你名不正,言不顺。”
“大鬼的精骑南下,会袭杀你们。”
“大梁的朝廷,会将你们当做叛军,欲除之而后快。”
“你们的处境,只会是里外不是人。”
“你想靠这个,来让大梁拿出骨气?”
顾清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诸葛凡计划最脆弱的地方。
庭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月光静静流淌,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之后,诸葛凡才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沙哑。
“我岂会不知。”
“我不怕死。”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花羽与吕长庚。
“他们,也都不怕死。”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顾清清,那双温和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彻骨的痛苦与愤怒。
“但如今的边关,你们去看过吗?”
“大鬼游骑屡屡过境,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军中呢?”
“层层克扣军饷,兵甲残破,士兵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去跟虎狼般的大鬼拼命?”
“他们不敢出击,只能龟缩城内,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屠戮。”
“朝中那些衮衮诸公,又在做什么?”
诸葛凡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可有任何一个大臣,为边关军民说过一句话?”
“可有任何一人,请缨北上,驱逐外敌?”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们拿出来的,不是安抚,不是粮草,不是援军!”
“是贡这个,贡那个!”
“把白花花的银子,成车的丝绸,还有我们大梁的女人,送到敌人手里,只为换片刻安宁!”
“这是什么?”
“这是资敌!”
“这是在用我们大梁百姓的血汗,去喂饱那头随时会反噬的恶狼!”
诸葛凡说完这些,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死寂。
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花羽,此刻也垂下了眼帘,握着弓的手,青筋毕露。
顾清清静静地看着他。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绝望。
她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同意你的说法。”
她放下茶杯,看着诸葛凡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
顾清清的话音落下,庭院里的空气变得比刀锋还要沉重。
诸葛凡闻言,脸上那份沉痛的悲凉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声满是苦涩的笑。
“我岂会不知,这是下下策。”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
“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直视着顾清清,里面没有了愤怒,只剩下走投无路后的死寂。
“去朝堂当官?”
“我确有一个状元的名头,可那有什么用?”
“进了朝堂,从胥吏做起,处处看人脸色,在那吃人的地方,要爬多久才能说上一句话?”
诸葛凡平静地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尝自己人生的苦味。
“就算我天资卓绝,一路顺遂,我要在朝中拥有真正的话语权,需要多久?”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满是自嘲。
“五年?”
“十年?”
“还是一辈子?”
他的目光越过顾清清,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早已腐朽的牢笼。
“关北,我也去看过。”
“那个叫闵会的守将,任由大鬼的精骑在边境肆虐,每次都只领兵在城头擂鼓呐喊,却一步不敢出城。”
“我们若是投在他帐下,不等大鬼的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