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磷火自指骨尖端破出,贯穿兽皮灯罩。
八角铜灯通体骤亮,光芒倒冲穹顶,将盘绕的血线真龙映得一片惨白。
铜灯内腔,那截浸泡在黑血里的残芯死气沉沉,逼不出半点火星。
“死绝了。”
他五指虚握,向下重掼。
高悬的铜灯失重砸落,定在他鼻尖前半尺。枯骨直接穿透闭合的灯罩,掐出那截残芯。
法袍扫过,碾开灵液霜雾,他径直踏向后殿。
后殿更为死寂,十二级黑石阶梯拔地而起,托举着一座百丈方圆的无字祭坛。
枯骨随手扬起,残芯直掷祭坛正空。他干瘪的胸腔重重塌陷,几根肋骨向内挤压错位,喉口强行沥出一团白森森的气旋。
白气凌空散开,化作一张罗网,迎面兜住坠落的残芯。
十根指骨交错碾动,整座祭坛嗡鸣震颤,血光涌出石砖接缝,凝成古篆,死咬着石壁逆流直上。
古篆汇聚阵眼,绞入白网。
残芯表层炸开一圈气浪,不吐火光,反倒溢出大团死沉的黑烟。
烟气绝不升腾,贴着半空横向延展,生生被拉扯成一面四方水镜。
镜影深处劫云翻涌,一身披重甲的青年溢散着暴戾的魔气,头生两角。
他左肩齐根断裂,皮肉外翻,尚未合拢。
干瘪人影一言不发,眼窝死死锁住镜中变局。
他亲眼看着那处断臂肉芽疯狂绞结,短短三息便重塑臂骨生出新肉;看着漫天赤金蜂群归拢,砸入灵兽袋中。
“快五万年了……”他唇皮上下磕碰,手掌死死抠住掌心,碾出脆响,“成熟的血阳花……本仙的肉身,终于有着落了。”
骨指碾动声还未落下,水镜之中,周开猛然仰头。
目光似是穿透亿万里虚空,直接切过黑烟,劈面刺了过来,分毫不差地倒映在干瘪人影的眼窝底端!
水镜深处,周开双手十指翻飞。
浩荡天威顺着窥探的视线逆斩而回。
四方水镜向外凸起,黑烟剧烈扭转拉扯。闷响接连炸开,整幅水镜连同底层的黑气生生崩散成漫天碎屑。
兜住残芯的白气罗网寸寸崩碎。那截枯芯爆出刺耳尖音,幽黑火柱直撞大殿穹顶,随后彻底燃尽,崩解成一滩冷灰簌簌坠地。
反噬顺着虚空重重砸落,干瘪人影颈骨后仰,脚掌连退三步,踩裂整块地砖。两行死血冲破层层面皮,顺着塌陷的嘴角往下淌。
那两个眼窝深处却跳出狂热的幽光。他生生撕开干枯的嘴角,一条发青的舌头翻卷而出,将下颚的黑血卷入口腔,嚼得咔咔作响。
他直接踏碎台阶迈入前殿。右臂凌空虚抓,穹顶五盏八角铜灯哀鸣震颤,灯柱极速收缩。
他大袖张开,连光带灯一口吞没。
殿内残存的灵液霜雾被硬生生抽干。
他双腿重重踏地,气浪直接掀翻百里,连连撞碎坚岩土壁,破开地表,拖着一条极细的尾迹,笔直贯入罡风,杀向罗兀山。
……
鹞族疆域。
暗黄厚土光罩倒扣群峰。光幕表层的阵纹明灭不定,四下崩出拳头大小的痕迹,阵基深处不时传出脆响。
主峰殿内,大长老济青半边身子瘫在大椅内,面皮不见半点血色,冷汗汇成水线,顺着下颚连绵坠地。
旁侧的檀筱冷着脸,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早劝过你行事收敛!若你当初不去招惹那些人族,我们拼光底蕴,借这大阵死守百年也不成问题。”她一掌拍碎手边木架,“如今外头全打成了一锅烂粥,你偏要去惹下这等仇怨!”
济青苦笑一声,按住胸口的伤处:“此事确是我判断失误。可谁能想到那几个人族能这般狠辣?大鹏族整整三尊七阶大妖,两个还是中期境界。你来教教我,拿什么打?拿全族老幼的命去填吗?”
他仰起头,后脑磕在椅背上,缓缓阖上双眼。“大势已去,鹞族的气数断了。我这副骨架算是交代在这了,你修为全盛,立刻去库房卷走所有天材地宝。”
济青猛地睁眼,浑浊的眼底根根血丝暴起,“挑一批骨根最好的苗子,趁着他们还没来,从密道逃吧。”
檀筱停下敲击桌案的五指。她转向殿门,视线投入灰蒙蒙的天际。“世道烂透了,往哪退都是死。”她放缓语速,字句咬得极重,“大鹏族全速飞遁,早就该兵临城下了。拖到现在还不露面,实属反常。”
殿门外卷进一股急风,一名巡山执事冲进大殿,他连行礼的规矩都顾不上了,脸上全是狂喜。
“大长老!二长老!退了!大鹏族的兵马全退了!我们的暗桩送回确切消息,他们那三位七阶老祖全死了!连魂灯都炸了!现在大鹏族内部乱作一团,根本没人再看顾我们这边。”
济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掌按住椅背扶手,撑起半边身子:“什么?此话当真?三个合体期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