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果然神机妙算。”军侯低声对身旁的弩手道,“等他们进入五十步内,听我号令,优先射杀持钩索者和军官。”
“是!”
城墙下,杨骁看着眼前这段看似老旧的城墙,心中升起一丝侥幸。他迅速指派几名身手最好的士兵,准备抛出钩索。
就在第一名锐士奋力将钩索甩向城垛的瞬间——
“放箭!”
城墙上,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崩!崩!”
两支特制的重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闪电般射下!那名抛钩索的锐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支弩箭当胸穿透,钉死在地上!另一支弩箭则精准地射穿了不远处一名正在指挥的小队长的咽喉!
与此同时,城头火把骤然亮起,照得城墙下方一片通明!更多的守军出现在垛口后,弓弩齐发,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有埋伏!快撤!”杨骁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嘶声大吼。
但为时已晚。他们身处城墙根下的狭窄区域,毫无遮挡,完全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之下。箭矢如雨,滚石如雹,不断有魏军锐士中箭倒地或被砸得骨断筋折。后退的路早已被“山鬼”带人截断,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杨骁挥舞战刀,格开几支射向自己的弩箭,目眦尽裂地看着身边的部下一个个倒下。他知道,自己完了,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奇兵,也完了。
一枚从望楼上射出的精准弩箭,穿透了他匆忙举起的臂盾,深深扎入了他的肩胛。剧痛传来,杨骁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望着城头上那道不知何时出现、正冷漠俯瞰着这片杀戮场的玄甲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秦楚站在城头,看着下方在火光中垂死挣扎的魏军锐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打掉了魏申的奇兵,接下来,就要迎接他主力疯狂的报复了。
但至少今夜,他赢了。郇阳的根基,依旧稳固。他转身,对身旁的军侯淡淡吩咐道:“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第一百五十二章墨守与非攻
摩天岭奇兵的覆灭,如同一声闷雷,在魏申心中炸响。当残存的数十名侥幸逃脱的锐士,带着杨骁战死、全军几近覆没的消息狼狈逃回大营时,魏申沉默了许久,营帐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些惊魂未定的败兵下去。他走到帐外,望着北方那座在晨曦中轮廓逐渐清晰的郇阳城,目光深沉如渊。秦楚不仅看穿了他的奇袭,更布下了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这份心智,这份算计,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传令,暂停今日攻势。”魏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对手,调整策略。强攻损失太大,奇袭已被识破,他必须找到郇阳真正的弱点。
就在魏军攻势暂缓,双方进入短暂对峙的间隙,郇阳城内,玄月找到了正在巡视伤兵营的秦楚。
伤兵营内气味混杂,呻吟声不绝于耳。玄月依旧是那身素净麻衣,她并未因眼前的惨状而动容,而是挽起袖子,亲自协助医官为一名腹部重伤的士卒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她的动作熟练而沉稳,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冷静与力量。
秦楚站在一旁,看着玄月专注的侧脸,没有打扰。直到她处理完那名伤员,净了手,才走上前去。
“矩子妙手仁心,楚代将士们谢过。”秦楚拱手道。
玄月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秦楚:“医者本分,何须言谢。倒是将军,连日鏖战,退敌奇兵,手段非凡。”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手段非凡”四字,却似乎别有深意。
秦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利用地形布置陷阱、精准狙杀、乃至最后在城墙下的无情剿杀,这些在现代军事思维中属于常规的战术,在这个时代看来,或许确实显得过于“高效”和“冷酷”。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秦楚坦然道,“魏申欲亡我郇阳,屠我军民,楚别无选择,唯有以一切可行之手段,阻敌于城外。”
玄月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营内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缓缓道:“墨家主张‘非攻’,并非怯战畏死,而是反对不义的、无谓的攻伐,认为战争带来的伤害远大于所得。观将军守城,军民一心,抵御外侮,此战,可称‘义战’。然,将军所用之法,陷阱、狙杀、火烧、石碾……力求最大杀伤,是否……过于酷烈?兼爱天下,亦当包括敌国士卒之性命否?”
这是理念的碰撞。玄月代表的是这个时代“侠”与“道”的精神,即便在战争中,也保留着一定的准则和对生命的尊重。而秦楚带来的,是为了生存和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现代战争思维。
秦楚没有直接反驳,他指着营内一名失去了一条腿、正在昏睡的年轻士卒,沉声道:“矩子请看此人。他年不过二十,家中或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