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杂乱而密集的蹄声,奔獠兽踏在碎石军道上,溅起尘土;锁链拖拽地面的声响断断续续,叮当作响。
洞灵矿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劳作的矿奴不约而同地放慢手中动作,低着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山口方向。监工军士们,挺直了背脊,有人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鞭柄。
李骏站在南区矿山入口的高台上眯起眼,看向矿谷外那条通往军道的山口。
“外头来人了。”一名军士低声提醒。
不多时,一列披着天罡盟制式黑甲的军士出现在山口。他们步伐整齐,灵力内敛,队伍中间,是一长串被锁链串联起来的奴隶,足有百人之多,衣衫褴褛,脚步踉跄,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为首那名骑着奔獠兽的青年军官,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南玄瞻。
而在他身侧,跟着一名眉目清秀却神情略带俏皮的军士——舒畅。
队伍尚未完全停稳,一道粗暴的呵斥声便先响了起来。
“低头!都给老子低头!”唐延走出矿区大门,挥舞着铁鞭,狠狠抽在一名奴隶背上,“到了矿场还敢东张西望?想找死吗!”
那奴隶闷哼一声,背脊立刻皮开肉绽,却只是咬牙忍着,不敢吭声。
南玄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南兄,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爽朗,正是李骏出来对着南玄瞻打招呼。
南玄瞻哼了一声,座下奔獠兽立刻匍匐在地,他走下来,朝李骏走去。
“李骏!”南玄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喂——李师兄,你眼里还有我么?”一道略带不满的女声插了进来。舒畅双手叉腰,哼了一声,“怎么一见面就只顾着南队?”
李骏一愣,随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舒师妹也在?真不巧,我刚才……真没看见。”
“你!”舒畅气得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便走,还不忘重重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
南玄瞻失笑,摇了摇头:“你还是老样子。”
“彼此彼此。”李骏笑了笑,目光在南玄瞻身上停留片刻,“倒是你,气息更盛了。怕是已经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了吧?”
“侥幸。”南玄瞻哈哈一笑,压低声音道,“前阵子被胡彪天官赏了一枚‘金灵虚丹’,闭关三十日,勉强破了一点瓶颈。”
李骏满脸羡慕:“真是进步神速,恭喜南兄,能得胡彪天官青睐提点,日后化神可期。”
南玄瞻点了点头,神色却很快收敛起来,低声道:“是啊,胡彪天官对我真是情深义重,你日后在他手下好好效力,他自然不会亏待你,如今你在这里,自己要多加小心,外头……不太平。”
“怎么?”李骏目光一凝。
“洪涛战将,殒落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落进李骏心里,他之前还跟着阴蒲偷偷观望过洪涛战将力战妖兽的场景。
“洪涛?”李骏声音低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些日子。”南玄瞻叹了口气,“边境最近魔兵游走频繁,有几支来历不明的钦古魔兵越境而入。洪涛战将带人追击,却在荒岭一带失了联络。后来只找到残破战甲,还有魔兵活动的痕迹,生还的军士都没有洪涛战将的消息,应该是殒落了。”
“你觉得……真是魔兵所为?会不会他误入一些古地,或者遭遇了魔兽,亦或是......”李骏问。
南玄瞻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目前的军报是这么写的......即便众人有诸多猜测,都没有实证。”
李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之前,武戈城那边奴隶暴乱,平复之后,抽调了不少兵力,边防调度乱了。”南玄瞻继续道,“沐雨城、正安城一带,魔兵活动比往年频繁得多。你这矿场,恐怕也不会一直安稳。”
他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那一百多名新送来的奴隶。
“这些人里,我感觉有几个不对劲。”南玄瞻传音道:“有几个体魄不错,根骨也行,可眼神太平静了。被押来当矿奴,却一点怨毒、恐惧都没有,反倒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许是我多想了。”
李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人群中,有几个奴隶确实显得格外安静。他们低着头,神情木然,步伐却很稳,哪怕被锁链牵着,也没有那种被强行驱赶的狼狈。
“我会留意的。”李骏低声回应。
“我还要去找刘益战将对接后续事宜。”南玄瞻拍了拍他的肩,“之后还要押一批矿材回正安城和灵硫城,就不多留了。”
“南兄慢走。”李骏拱手相送。
南玄瞻离开后,矿场的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百余名奴隶被驱赶到矿场中部的空地,很快又被分成小队。负责分派的,正是唐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