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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屠刀难弃,妖风临城(1/3)

    赤县的残烬裹着血腥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魏青的目光钉在院角焦黑的断木上,喉结无声滚了滚。
陈忠的声音冷得像深冬寒潭:“这世道,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这话像根生了锈的铁刺,慢悠悠扎进魏青心口。
他不是没设想过绝境,金子被克扣,被滩盟逐出门,拖着瘸腿返回大野乡时,家徒四壁,连灶膛里的余温都寻不见。
可当亲历者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讲出来,那股憋闷劲,比自己撞进死胡同还要难受。
换作是他,能在那样的绝境里攥着一口气活下来吗?
不好说。
“后来我没回威海郡,把在滩盟攒下的银子拿出来,给弟弟盘了间铁匠铺,又置了几亩薄田。
矿山里的弟兄遭监工苛待,找我出头,我没推辞,有人想学拳脚,我就攥着他们的手腕,一招一式地教。”
陈忠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慢慢就有人往我这儿凑,茅草屋换成了大院子。
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工见了我,也得弯腰喊声‘哥’,乡绅递茶时,都带着笑。
几百号弟兄都服我,二十五岁那年,我冲破了二级练境。”
魏青脑子里闪过“大野乡扛把子”几个字,指尖蹭着袖口的灰渍。
这年头,拳头硬才站得稳脚跟,谁都明白这个理。
“除了没成家,日子也算顺遂。直到矿山塌了。”
陈忠的声音沉了沉,“我带着弟兄们往下刨,结果被埋在了底下。
整整三天,渴得实在受不住,就舔石缝里的潮泥。
后来抠出一条死眼镜蝰蛇的红胆,捏碎了咽下去,腥涩里裹着腐臭,比沤烂的羊粪还呛人,我就靠这个,撑了十五天。”
“之后我蜕了六次皮,筋脉伸长了十二寸,骨头硬得能磕碎生铁。不管什么功夫,到手十天半月就能练得纯熟。
半年后,大野乡没人能接我一拳;再半年,冲破三级练境,院子换成了青瓦庄园。
乡绅们见了我,隔着老远就躬身喊‘爷’。”
这是从乡野豪强,硬生生熬成了珠市、农市的主事人啊。
魏青望着陈忠鬓角的白霜,忽然觉得两人的路,像同根藤上缠的两股麻线,看着不同,底色都是熬出来的苦。
“具体怎么扯的旗,我记不太清了。
威海郡那次天倾之祸,不是头一回灾荒。
流民堵在城门口哭嚎,郡府却连一口粥都不肯放。
我花钱买米搭棚施粥,可锅刚支起来,就被抢了个空。”
陈忠叹了口气,“夜里红林的人找上门,按着我的肩膀说‘哥,你当大哥,我们跟着你混’。
他们图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图的,是给乡亲们挣口安稳饭吃。”
玄文馆的大门越来越近。
即便赤县乱得像翻了天,这处宅院的墙根下,却异常地安静,门前横七竖八的尸身还在淌血,血腥气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墙根阴影里,蜷着一张马脸的马介子,见了魏青,脸皱得像泡发的烂菜叶:“城里杀人跟割菜似的,门房拿棍子拦我,我只能在这儿挨着,闻这尸臭味。”
魏青扯了扯嘴角。
这时候的赤县,恐怕再没有比玄文馆更安全的地方了。
跨进前院,魏苒、阿斗一家、梁实和梁三都在,瓦罐翻倒在石阶下,钢刀的寒光映着月光。
闹这么大的乱子,大家第一个奔的,还是教头的玄文馆。
“阿兄!”魏苒快步冲过来,攥住他的衣角,指尖凉得像冰,眼里的担忧却散了大半。
阿斗握着钢刀的手松了松,指节泛着白:“那笑天刀的拳头,能砸烂石磨,我真怕你……”
话没说完,长平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胡吣什么!魏青这不是回来了?吉人自有天相!”
梁实的颧骨上沾着血痂,嗓门像磨过砂似的:“杨鳖这狗东西搞这么大阵仗,除非郡城调兵来,不然这赤县,迟早烂成一摊泥!”
魏青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紧绷,陈忠“赤巾大当家”的名头,凉了十年,如今还能镇得住场子吗?
……
赤煞堂的许三疤像被野狗追着似的,冲进赵家大宅,对着正坐喝茶的三眼猿急声喊道:“五当家!大当家没死!那股威风劲,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三眼猿的眉毛猛地一挑,杀气瞬间裹着腥风扑面而来。
十年前南天门一战,大哥笑天刀“坠海而亡”,
三哥铁臂枪、六弟花面狼、七妹血罗刹全折在了道官手里,他们这群人才像丧家之犬,投靠了妖类。
“我也感应到了,是《无间浮屠功》的气劲。”裂山魃光着膀子踏进门,皮肤泛着酱红色,像是在血里浸过又晒干,迎着光看,像一尊渗人的金身塑像。
“大哥要是还活着,咱们勾结妖类的事,他非把咱们三刀六洞,钉在刑柱上不可!”
三眼猿的脸皮抖得像筛糠,笑天刀这三个字,在威海郡红林道上,重得能压塌山岳。
裂山魃嗤笑一声,拳骨捏得咔咔作响:“赤巾七堂口,如今还剩几个?
没流民没灾荒,谁乐意跟着你在山里喝西北风?
大哥定的规矩,太碍着痛快了,这世道本就是人吃人,把那些肥得流油的富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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