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靠舷窗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天穹之顶的建筑群正在迅速缩小,那座曾经灯火通明的巨型竞技场,此刻只剩下穹顶破口处还冒着一缕青烟。
然后,整座城市的灯灭了。
不是逐片熄灭,是在三秒之内,从城市边缘向中心,一圈一圈地收拢。霓虹招牌、商业大楼的外墙光幕、居民区的窗户——所有民用照明在同一套指令下被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两侧的路灯同时亮起。
红色的。
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的道路网络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管图。红光沿着每一条主干道延伸,在十字路口汇聚成更亮的节点,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林宇的手搭在舷窗边框上,指腹感受着机体传来的细微震颤。
这座城市,三个小时前还在为一场竞技比赛疯狂下注。
广播系统接管了所有频道。
机舱内的通讯面板自动弹出一个红色窗口,里面滚动播放着同一段内容。林宇扫了一眼——《全球职业者征召法令》,第七条,所有登记在册的级及以上职业者,须在法令生效后六小时内,前往最近的社区登记点报到。逾期未到者,以战时逃兵论处。
舷窗下方,街道上的车辆正在靠边。
不是堵车式的混乱,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秩序。所有民用车辆几乎同时打开双闪,缓慢地向道路两侧移动,在中央车道腾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军用载具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涌出。
重型运兵车、装甲补给车、还有几辆林宇叫不出型号的低矮平板车,上面固定着被帆布盖住的大型设备。它们排成纵队,沿着那条被红光照亮的中央通道,向同一个方向行驶。
城市中心广场。
那块平时用来播放广告和娱乐节目的巨型全息屏,此刻只显示着一组数字。
05:47:33。
05:47:32。
倒计时。第一批远征军集结的剩余时间。
全息屏下方的广场上,人群正在聚集。他们从周围的居民楼、商铺、甚至地下通道里走出来,大部分人穿着便装,但手里或背上都带着武器和装备。一个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的中年男人,肩膀上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战锤,正小跑着汇入人流。
没有人说话。
十万人的广场,只有脚步声。
机舱内的通讯面板又弹出一条信息。林宇没有刻意去看,但余光扫到了几个关键词——“民用产能转换”、“行政命令”、“即时执行”。
城市东区,一座外骨骼工厂。
周姓厂长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攥着那张盖了三个红戳的行政命令,纸张边缘被他的汗浸透了。
“拆。”
他只说了一个字。
工人们没有犹豫。扳手和切割器同时启动,生产线上那些精密的民用外骨骼模具被一件件卸下,扔进旁边的废料筐。金属撞击的声响在车间里回荡。
军用标准模具已经从后门的卡车上搬了下来。那些模具比民用的粗糙得多,边角甚至还带着毛刺,但尺寸严格统一——制式防弹插板,通用型号,不分男女,不分体型。
周厂长看着第一块插板从新模具里压出来,表面还冒着热气。他伸手摸了一下,烫得缩回去,但没吭声。
“第一批,两千块,四小时内交货。”他对着车间喊了一嗓子,“做不完的,跟我一起上军事法庭。”
商业区。
那些平时门庭若市的药剂店,此刻门板大开。
不是被砸开的,是店主自己从里面推开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店主站在柜台后面,把货架上的恢复药剂一瓶瓶码进纸箱。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瓶都放得很稳,没有一瓶碰碎。
门外停着三辆军用卡车。穿着后勤制服的士兵排成一列,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车厢,纸箱在他们手中快速传递。
老店主把最后一箱搬上柜台,拍了拍上面的灰。
“仓库里还有三十七箱高级恢复剂,在地下二层,密码8824。”
他说完这句话,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生了锈的短刀,别在腰上,走出了店门。
没有人问他去哪。
机舱内。
秦战坐在最前方,背靠舱壁,那柄缠满红色封印条的黑色长剑横放在膝盖上。他闭着眼,但没有人觉得他在休息。
“所有人。”
他没有睁眼,但机舱内所有细碎的声响瞬间消失。
“打开战术终端,录入遗书。”
钟淮的手停了一下。他正在检查腰间的备用弹匣,听到这句话后,动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
温言已经打开了终端,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字,而是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三秒,然后快速敲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