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脚步声，这次不是甲和乙。
是工匠老李，背着工具袋从高台下上来。
“主梁加固好了。”老李抹了把汗，“横杆加了三道铁箍，棚顶能扛暴雨。您说的绊索我也埋了，在北坡林子边，踩上去会扯动铃铛。”
“传音竹管通到师父那边？”
“通了。一根直连他屋后墙角，另一根接我这儿，您要试吗？”
苏牧阳摇头：“不用。你回去休息吧，天亮前别让人靠近北坡。”
老李走后，他起身走到高台边缘。遮棚已经搭好，长条木桌摆成半圆，每张椅子都编号贴名。最外圈划出一片空地，那是给归寂会残部坐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登记册。
昆仑、峨眉、崆峒、点苍监察使部、华山派……名字后面全是勾。
但他知道，有些眼睛不在纸上。
乙带人去了北坡。甲在边界巡查。杨过和小龙女还没走。
他摸了下胸口，铜牌没有发烫，但那道裂缝比昨夜宽了。他没再看。
他转身走下高台，左手提灯，右手始终贴在剑柄上。
西岭岗哨亮着火光。他走过去时，乙正蹲在地上检查脚印。
“三个方向来的。”乙抬头，“北坡两拨，东侧溪谷一拨。都不是我们的人。”
“说了什么？”
“自称‘听闻盛会来观礼’。我没放他们进来，让他们在十步外等天亮。”
“做得对。”
苏牧阳蹲下来，用手指划过地面痕迹。鞋底纹路杂乱，有人故意蹭过泥。这不是江湖散修该有的走法。
“你带两个人，绕到北坡后方。”他说，“别露面，看清楚他们在干什么。要是有人往这边扔石头，立刻鸣镖示警。”
乙接过响镖，点头离开。
苏牧阳站起身，望向场地中央。
杨过正在插旗。黑色大旗，绣着一个“守”字。他插得很慢，每一锤都稳。
小龙女在铺席。白绸缎一张张展开，边缘压着小石块。她动作轻，但眼神一直往林子里扫。
苏牧阳走过去。
“师母，我来吧。”
小龙女把手里那卷绸缎递给他：“北风太硬，你要多设一道挡帘。”
“已经安排了。甲在调人手，今晚双岗轮守。”
小龙女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到杨过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杨过停下锤子，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山口。
“有人想搅局。”杨过说。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收场？”
“先防住今晚。”苏牧阳说，“要是真动手，我想请您藏在主台后。万一我压不住，您得出来镇场。”
杨过没说话。他把最后一锤砸进土里，旗杆立得笔直。然后他抬起脚，轻轻顿了一下。
地面震了半息。
这是他的回答。
苏牧阳松了口气。
他知道师父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小龙女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别熬太晚。”
“我不困。”
“你嘴上说不困，眼里全是血丝。”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可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
苏牧阳低头：“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死在大会开始前。”
小龙女没再劝。她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通往居所的小路上。
杨过拍了下他肩膀：“我去睡了。有事敲竹管。”
他也走了。
苏牧阳回到高台，打开木匣，取出草案。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若我失态，请杨过代宣第三条。”
写完，他合上草案，放在案首，正面朝上。
他坐在高台边缘，背靠木柱，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仍按着剑柄。
远处传来甲的声音。
“站住！报上名来！”
苏牧阳抬眼。
三个灰衣人站在边界线外，手里没武器。
“我们是游方武者。”其中一人说，“听说青崖谷要开大会，特来旁听。”
甲拦在前面：“没有请帖，不能进议事圈。”
“我们不进去，就在外围站着。”
“可以。但不准靠近十步内，不准记录内容，不准擅自发言。”
“明白。”
甲回头看了眼高台。
苏牧阳点头。
甲挥手，让两人押着这三个灰衣人去外圈空地，安排位置。
苏牧阳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可能真是来听的。
也可能不是。
他只是不能关上门。
又过了半个时辰，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