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转身回到房间，一头栽进床里。
枕头包裹住她的脸，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视线。
而在二楼另一间屋子里。
梁骞盯着手机屏上冷冰冰的两个字，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可只有他清楚，那一刻，心里那些被报表和会议填满的角落，居然空了一瞬。
那是一种无法言明的轻缓感。
他把手机轻轻搁在桌边，顺手拾起刚才摊开的书。
书页折痕明显，之前读到的地方还夹着一枚金属书签。
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窗外月色淡淡地洒下来。
景荔躺在卧室里，眼睛直勾勾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昨晚一整夜没合眼。
现在人躺下了，反而更精神了。
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操作，反复确认有没有发错字。
那个从不出面的梁先生，比起覃莫尧扔出来的一堆破事，更让她心里发毛。
对方的存在像一道影子。
明明看不见，却始终笼罩在她的生活边缘。
天刚泛白，她就进了厨房。
没开灯，只靠着外头那点灰蒙蒙的亮光，慢悠悠地揉着一块面团。
按、压、搓、卷，动作来来回回。
昨晚按下“谢了”那两个字的时候，她就觉得糟了。
本来挺平静的事，偏被这么一戳，心反倒乱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忽然踩到一块没结冰的地，脚下暖烘烘的。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害怕。
她下意识缩回脚，担心这温度是陷阱，是假象。
因为她早就习惯了冷，习惯了别人看她的眼神像刮刀子。
温暖这东西，太久没碰了，反倒不敢认。
“叮咚。”
料理台上的手机颤了一下。
震动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景荔正在处理一只刚买回来的海虾。
刀锋利地划开虾背，剔除泥肠。
她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而是等把整盘食材都摆好，才抬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上的水分。
一条新推送跳了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信息自动弹出。
系统推送的内容简洁直接。
她眯了眼扫了一眼标题，目光停在揭开老板娘背后的真面目这几个字上。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完整读完了整条消息。
美食博主萱萱爱美食发布新视频预告。
明早十点，直击古城最神秘网红民宿。
景风小院，揭开老板娘背后的真面目！
发布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已经积累了上千条评论。
评论区迅速被各种猜测占据。
还有人贴出了地图截图，说这个地方位置偏僻。
转发量正在以每分钟几十次的速度上涨。
配图里，是舒小熏搂着景荔肩膀的合影，笑得亲昵得很。
照片拍摄于三个月前的一场私宴后，当时大家都喝了些酒。
背景是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叶子正黄。
两人的姿态确实看起来很熟络，笑容也自然。
但现在这张图被单独拎出来，配上那样的标题，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景荔抽了张纸擦擦手，拿起手机，神色一点不意外。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看了发布者的主页资料。
这位萱萱爱美食最近一个月频繁出现在各大餐厅探店视频中，风格一贯抓眼球。
合作品牌多为连锁餐饮，背后有团队运营痕迹明显。
账号突然转向关注一个本地小院落，动机值得推敲。
她太懂覃莫尧了。
覃莫尧做事向来讲究节奏和布局，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发难，说明他已经掌握了部分外部资源。
并且判断舆论施压比私下交涉更有效。
没达成目的之前，他肯定不会罢休。
他会利用媒体关系、社交平台热度，甚至煽动普通消费者的情绪。
过去的几次商业纠纷中，他都是这样一步步把对手逼到退让。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打舆论战？
那是他的老本行。
从大学时期创办校园资讯平台开始，他就擅长制造话题。
毕业后进入传媒行业，迅速积累起一批合作媒体和自媒体资源。
他深谙流量规律，知道怎样引爆一场讨论，也知道何时收手最有利。
如今转战商界，这套打法被他用得更加纯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