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大半生,无论是在哪个墓室,无论是在哪个落脚点,即便是睡觉,也总是保持着半分清醒,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的黑金古刀就会在下一秒出鞘。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他只能靠自己在这危险的世界里挣扎。
但现在,青铜门成了废铁,他的使命结束了
。而他的身边,有吴邪,有胖子。
他不再需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无边无际的黑暗了。
张起灵的双眼一点点合拢,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
他睡着了。
这是他活了一百多年来,睡得最安稳、最沉重、最没有防备的一觉。
他甚至连放在手边的黑金古刀都没有去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陷入了深眠。
胖子给吴邪掖好毯子,一转头,看到了已经睡熟的张起灵。
他愣了一下,原本还想大声嚷嚷的嗓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胖子放轻了脚步,走到张起灵身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床厚实的羽绒被,动作轻柔地盖在了这位张家族长的身上。
“睡吧,小哥。以后,咱们天天都能睡安稳觉了。”
胖子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桌上的残局,自己也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倒头打起了呼噜。
车厢的另一端。
黑瞎子和苏寂独占了一个宽敞的半封闭式包厢。
与铁三角那边的宿醉和沉睡不同,黑瞎子此刻精神得像一只刚抓到老鼠的猫。
他没有戴墨镜,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车厢温暖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水果刀,正在专心致志地削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果皮被他削得又长又薄,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
“祖宗,你尝尝这苹果,脆得很,而且这红色真漂亮。”
黑瞎子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苏寂的嘴边。
苏寂正靠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明代瓷器的图册,闻言张开嘴,将苹果吃下。
“你这一路上,光是说‘颜色漂亮’这句话,就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了。”
苏寂翻了一页书,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谁让你老公我刚从黑白电视升级成超高清彩色屏幕呢?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黑瞎子笑嘻嘻地凑过去,毫不避讳地盯着苏寂的脸猛看,目光从她那泛着银光的长发,一路流连到她清冷绝艳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不过看来看去,外面的风景再好看,也比不上我家祖宗的万分之一。这世上所有的颜色加起来,都不如你好看。”
这种肉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黑瞎子如今是张口就来,而且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坦荡到了极点。
苏寂放下手里的书,转过头,迎上他那双充满生机和深情的眼眸。
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对神明的敬畏与恐惧,只能看到一个凡人最纯粹、最炽热的爱恋。
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对于一个在幽冥深渊里孤寂了千万年的冥帝来说,是一种足以让人沉沦的毒药。
“贫嘴。”
苏寂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伸出那只戴着黑金钻戒的左手,动作自然地穿过黑瞎子微卷的黑发,将他的头按向自己。
黑瞎子顺从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感受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幽香。
“回北京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寂轻声问道。
“打算?”
黑瞎子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透着一股子慵懒的餍足。
“还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洗手作羹汤,安安心心地做个全职主夫,伺候祖宗大人。顺便……”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顺便把咱们的婚礼提上日程。我这皇夫的名分虽然定下来了,但这凡间的红本本和酒席,一样都不能少。我要让整个九门、整个四九城都知道,我齐黑瞎,娶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听着他这番狂妄又接地气的宣告,苏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依你。”
列车在黑夜中平稳地行驶着。
车窗外,虽然还是寒冬腊月,但车厢内,却已经迎来了真正的春暖花开。
两天后的清晨,这列承载着希望与新生的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了北京站。
站台上,解雨臣那辆拉风的加长版迈巴赫早就等候多时了。
众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
吴邪经过两天两夜的休整,宿醉已经彻底醒了。
他深吸了一口北京城特有的、带着几分干燥灰尘味的空气,觉得无比的鲜活和真实。
“天真,小哥,你们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