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紧张(3/3)
一枚小小的金耳钉,在昏黄路灯下闪出一点倔强的光。“阿海叔。”林风终于开口,声音被夜风揉得有些沙哑。草帽下的人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得微红的牙齿:“风仔,糖,还甜吗?”林风没答。他转身走向楼梯口,皮鞋跟敲击水泥台阶,发出空洞的回响。身后,阿海叔解下蛇皮袋,动作熟稔得像卸下一副旧肩胛骨。袋口敞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海盐与檀香的气息猛地涌出,呛得楼道里几只野猫纷纷炸毛。袋子里没有乐器,没有乐谱,只有三十六个用红绸仔细包裹的小方块。阿海叔拈起一个,指尖用力一捏,红绸应声绽开,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硬糖——糖块中央,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银光闪闪的虎牙造型糖雕。“台南安平港码头,工人们熬了三天三夜。”阿海叔把糖块塞进林风手里,糖面还带着余温,“说小虎队的名字,不能光叫着响,得嚼得碎,咽得下,还得在肚子里烧出一把火。”林风握紧糖块,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录音棚,苏有朋翻歌词本时,纸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小学毕业照,后排最角落,三个男孩勾着肩膀,胸前都别着同样的小虎徽章,笑容灿烂得能把胶片烧穿。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谁来批准。他抬头看向公寓楼七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歌声正唱到最酣畅处:“青春是青苹果乐园——”三个少年的声音毫无技巧,却像三股拧在一起的麻绳,粗粝,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机。林风把那颗虎牙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尝到了咸涩的海风,尝到了樟脑丸的辛辣,尝到了旧书页的霉味,还尝到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礁石缝里渗出的泉水,无声无息,却足以凿穿最坚硬的岩层。楼下传来阿海叔粗嘎的招呼声:“风仔!糖都搬上去了!明早六点,庙口戏台,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林风没应声。他只是慢慢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歌声的节拍上。第七层,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晕温柔地舔舐着他的脚背。他抬手,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陈志朋压低的声音:“……有朋,你爸复查的单子,我偷看了。医生说,那伤,得动手术。”接着是苏有朋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然后,吴奇隆的声音响起来,很平静:“我昨天去劳务市场了。扛水泥,一天八百。够付押金。”短暂的寂静。只有风扇叶片搅动空气的嗡嗡声,还有窗外不知谁家飘来的、走调的《雨中即景》。最后,是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林老师,我们……”话音未落,门被轻轻推开。林风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灯光,身影把门框填得严丝合缝。他手里握着那颗尚未融化的虎牙糖,糖面上映着室内暖光,像一枚小小的、蓄势待发的太阳。“你们什么?”他问,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想说,从今天起,小虎队不靠任何人施舍的十五分钟——”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三张汗津津的、年轻得近乎锋利的脸。“——我们要自己,造一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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