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字,比其他字都大,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徒儿,若你看到这些,说明吾已不在。吾此生负你良多,不敢求恕。但有一事,切记记忆可改,心不可改。守住你的心,便守住了归处。”
解离站在冰壁前,一动不动。
火光在她手里跳动,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夙夜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良久,解离才开口,声音沙哑“他……”
话没说完,冰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雪崩,不是地震。
是石门打开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武器,往冰窟深处走去。
走到尽头,果然有扇石门。门已经开了半扇,里面透出幽暗的光。
解离推开门,走进去。
是个石室。
不大,但很温暖——石室中央,有一汪温泉,热气袅袅升起。温泉边上,摆着一个石匣。
石匣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归处”。
解离走过去,拿起信,拆开。
这次信写得很长。
“徒儿,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过了冰壁上的字。很好。”
“吾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不得已的,有自作自受的。不辩解,不求饶。”
“实验记录在石匣里,你想看就看,想毁就毁。那是吾的罪证,也是吾留给你的‘遗产’。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净浊之眼的封印之法,也在石匣底部。记住,只能封印,不能净化。那东西已经被污染到根子里了,救不回来。”
“至于漆雕无忌……”
“他想要吾的‘心’。不是心脏,是吾最后的执念。吾告诉他,归处即心。他以为归处是什么宝物,其实不是。归处只是吾留给自己的一点点念想——那里封着吾此生唯一做过的一件好事。”
“三百年前,吾救过一个孩子。那孩子被卷入记忆移植实验,本该死。吾偷偷放了她,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后来那孩子长大了,嫁人了,生儿育女了。吾一直偷偷看着她。”
“她的子孙,现在应该还活着。”
“这就是吾的‘心’。吾这辈子唯一干净的东西。”
“漆雕无忌想要,就让他找去吧。找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
“最后,徒儿——”
“吾爱你。从你在吾面前第一次睁开眼睛,到吾被押上刑场,吾一直爱你。虽然吾后来做了那么多错事,但那份爱,是真的。”
“守住你的心。别学吾。”
信到这里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有那几行字,在火光里静静躺着。
解离握着信纸,站了很久。
温泉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夙夜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师父……”他顿了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嗯。”解离把信折好,贴身放着,“但他最后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他爱我。”解离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是真的。”
夙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就够了。”
解离也笑了,虽然笑得很淡。
她转身,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实验记录,还有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封印之法。她把记录拿出来翻了翻,然后放回去,盖上盖子。
“怎么处理?”夙夜问。
解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留着。但不给别人看。”
“万一漆雕无忌找来——”
“他找不来。”解离打断他,“归处即心。他的心里,没有归处。”
她抱起石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温暖的石室。
温泉还在冒热气,雾气朦胧。
“走吧。”
两人走出石门,穿过冰窟,沿着石阶往上爬。
爬到一半,解离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下面那片黑暗。
“夙夜。”
“嗯?”
“等回去之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师父那些实验记录,整理一遍。把能用的留下来,把不能用的……烧掉。”
夙夜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解离说,“他留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人继续犯错。是为了让人知道,错在哪儿。”
她转身,继续往上爬。
头顶,已经能看到一线天光。
爬出裂缝时,天已经黑了。
但雪原上,繁星满天。
解离站在裂缝边缘,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