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归墟。
万物终结之地。
“引路香。”夙夜提醒。
解离点燃引路香。黑色线香燃起一丝青烟,青烟没有向上飘,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朝着某个方向缓缓飘去。
两人跟着青烟前进。
归墟里没有路,只有满地狼藉。他们踩着破碎的星辰碎片跨过干涸的河床,从巨兽骸骨的肋骨间穿过,爬上断裂的山峰。每一步都要小心,因为这里的空间很不稳定,随时可能踩进空间裂缝。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青烟停在一座……山前。
不是普通的山,而是一座由无数书籍、卷轴、玉简堆成的山。书籍已经腐朽,卷轴已经断裂,玉简已经黯淡,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规模——这座书山,至少有百丈高。
青烟飘向书山顶部。
解离和夙夜对视一眼,开始往上爬。
书山很滑,很多书籍一碰就化成灰。他们爬得很慢,好几次差点滑下去。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是平的,中央有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卷东西。
不是书籍,不是卷轴,而是一张……兽皮。
兽皮摊开着,长约三尺,宽约两尺。皮面是暗黄色的,上面画满了山川、河流、海洋、岛屿,还有无数细小的标注和图例。那些图案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化——山在长高,河在改道,海在潮涌。
山海图。
传说中的上古至宝,记载了天地间所有秘境、灵物、异兽的活地图。
解离伸手去拿。
就在她手指碰到兽皮的瞬间,整个归墟突然剧烈震动!
书山开始崩塌,空间裂缝开始扩大,暗红色的天空开始龟裂。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是那些在归墟中游荡的、早已死去的亡魂。
“快走!”夙夜拉起解离,抓起山海图,转身就往回跑。
但来时的路已经被崩塌的书山堵死了。
亡魂越来越近,发出凄厉的嚎叫。空间裂缝像一张张巨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解离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黑煞给她的那枚铜钱。
她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铜钱上。
铜钱突然光芒大盛。
光芒中,浮现出一个虚影——是解青竹。
不是年轻时的解青竹,而是苍老的、疲惫的、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解青竹。
虚影看着解离,叹了口气:“你还是来了。”
“师父……”解离声音发颤。
“时间不多,听我说。”解青竹的虚影快速说道,“山海图是真的,但它也是陷阱。归墟不是万物终结之地,而是……我的实验室。”
解离和夙夜同时愣住。
“三百年前,我发现了净浊之眼的秘密——它不是什么邪物,而是天地间‘记忆’的具象化。但它的记忆被污染了,扭曲了,变成了痛苦和饥饿的集合体。我想净化它,但失败了。于是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解青竹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我把净浊之眼的一部分核心,封印在了归墟里。然后用山海图作为‘钥匙’,试图重构它的记忆。但重构需要代价——需要一个人,自愿承载所有被污染的记忆,然后用山海图把它们‘画’出来,画成新的、纯净的记忆。”
他看着解离,眼神复杂:“那个人,本来该是我。但我失败了,我承受不住。所以我留下了后手——等你来。”
“等我?”解离声音发紧。
“你是我的徒弟,你身上有我的烬火,有我的意志。”解青竹的虚影几乎要消散了,“你能做到我没做到的事。用山海图,重构净浊之眼的记忆,净化它。然后……封印它,或者,毁了它。”
亡魂已经冲到眼前。
空间裂缝已经蔓延到脚下。
解青竹的虚影最后说了一句话:“记住,记忆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于承载记忆的人。”
虚影彻底消散。
铜钱碎成粉末。
解离握着山海图,看着眼前汹涌而来的亡魂和崩塌的世界,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看向夙夜:“你信我吗?”
夙夜点头:“信。”
“那就帮我争取时间。”解离摊开山海图,咬破手指,开始在上面画。
不是画具体的图案,而是画记忆——她把自己三百年的记忆,把自己对师父的敬爱、对不公的愤怒、对人间的守护、对未来的希望,一笔一画,全部画进山海图里。
山海图开始发光。
光芒从兽皮上溢出,化作无数道丝线,缠住涌来的亡魂,缠住崩塌的空间,缠住整个归墟。
亡魂的嚎叫渐渐平息。
空间裂缝开始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