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沈砚舟的性格,她不开门,他会一直等下去。
就像昨天下午,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了她两个小时,直到她离开,都没有离开一步。
深吸一口气,林微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被一层冰冷的疏离覆盖,她放下汤勺,声音平淡无波“请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舟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私下的随性。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墨发贴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深邃冷峻。他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空手而来,目光一进门,就直直地落在林微言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当他看到坐在林微言对面的周明宇时,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冷峻的模样。
周明宇缓缓站起身,对着沈砚舟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不卑不亢“沈律师。”
沈砚舟的目光从林微言身上移到周明宇脸上,淡淡点头,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一丝温度“周医生。”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一个是深情隐忍的旧爱,一个是温柔守护的现任知己,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在这间小小的古籍修复工作室里,目光交汇,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
林微言坐在中间,指尖冰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讨厌这样的场面,讨厌这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更讨厌沈砚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脆弱。
“沈律师有事?”林微言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冰冷,带着明显的疏离,“我现在在吃饭,没有时间修复古籍,你可以改天再来。”
她在下逐客令。
直白,干脆,不留一丝余地。
沈砚舟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他缓步走进工作室,反手关上了木门,将外面的雨丝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他的目光落在林微言面前的保温桶上,又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眼底的深色浓了几分。
“我不是来送书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林微言的心上,“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我没有什么东西在你那里。”
“是你五年前落下的。”沈砚舟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在我那里,放了五年。”
林微言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五年前落下的东西?
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却想不起自己曾经有什么东西留在了沈砚舟那里。五年前分手时,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烧了,删了,恨不得彻底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又怎么会留下东西在他那里?
周明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带着一丝担忧,看向林微言的目光,愈发温柔。
沈砚舟没有再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伸到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片刻,然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林微言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枚袖扣。
一枚银色的袖扣,样式简洁大方,边缘已经有了些许磨损,看得出是被长期摩挲、珍藏多年的旧物。袖扣的中央,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言”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看到这枚袖扣的那一刻,林微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滞。
这枚袖扣……
她怎么可能忘记!
这是她二十岁生日那年,用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亲手给沈砚舟挑的生日礼物。
当年的沈砚舟,还是一个穷学生,靠着奖学金和兼职生活,没有多余的钱买昂贵的饰品。她知道他喜欢穿衬衫,知道他一直想要一枚简洁的袖扣,于是省吃俭用了半年,在一家手工银饰店,定制了这枚刻着他名字里“砚”字的袖扣。
不对。
刻的是“言”字。
当年她偷偷改了主意,没有刻“砚”,而是刻了自己名字里的“言”。
她害羞,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他,只是在送他的时候,红着脸说“沈砚舟,这枚袖扣你要一直戴着,不准摘下来。”
他当时笑得眉眼弯弯,接过袖扣,小心翼翼地戴在衬衫上,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微言,我会戴一辈子,永远都不摘下来。”
那时候的他们,年少情深,以为牵了手就是一辈子,以为所有的爱意都能抵过岁月漫长,以为永远真的是永远。
后来,他穿着那身戴有袖扣的衬衫,对她说了分手。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转身离开时,袖口的银色光芒一闪而过,像一道刺目的光,扎进她的眼里,扎进她的心里。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枚袖扣,以为早就被他扔了,以为早就随着那段感情,一起被丢弃在时光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