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看着他。三十岁的沈砚舟,比二十五岁时更沉稳,眼角的细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看她的眼神,还和大学时一样专注。
“好。”她轻轻说。
沈砚舟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那……作为朋友,我能问一下,你等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回家,继续修书。”
“我能去看看吗?就看看,不说话。”
林微言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酸。那个在法庭上侃侃而谈、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沈律师,在她面前,像个害怕被拒绝的小孩。
“来吧。”她说,“正好有一套宋版书要修复,你可以看看是怎么做的。”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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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被洗得清透,几颗星子若隐若现。两人并肩走在书脊巷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巷子还是老样子。”沈砚舟轻声说,“陈叔的裁缝铺,李婆婆的糖水店,都还在。”
“李婆婆去年走了,铺子是她孙女在经营。”林微言说,“陈叔住院了,我这两天在帮着看店。”
沈砚舟脚步一顿:“严重吗?”
“中期,还在等手术。他儿子下周回来。”林微言推开工作室的门,打开灯。
暖黄的光线洒满一室。工作台上摊着那套宋版书,旁边放着各种修复工具,井然有序。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墨香,混着一点樟木的味道。
沈砚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怎么了?”林微言回头看他。
“想起大学时,你经常在图书馆的古籍部一待就是一整天。”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墙上的工具架、书架上一排排的函套、窗台上那盆文竹,“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怎么能这么静得下心。”
“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静下心是福气。”沈砚舟走到工作台边,但没有碰任何东西,“这世上太多喧嚣,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容易。”
林微言没接话,去给他倒了杯水。她注意到沈砚舟在看她工作台角落的一个相框——那是她和父母的合影,拍于父亲去世前一年。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父亲搂着她的肩,母亲站在另一侧,一家三口都看着镜头。
“你爸爸的事,我很抱歉。”沈砚舟说,“那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都过去了。”林微言把水递给他,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看修书吗?坐下吧,我正好要给这页补纸。”
沈砚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真的就安静地看着。
林微言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页破损的书页。纸张已经脆得厉害,边缘碎成了蛛网状。她先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浮尘,然后调制浆糊——少量的明胶,兑温水,搅到半透明。
整个过程很慢,很静。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沈砚舟看得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为什么要用明胶?”他忍不住轻声问。
“明胶的酸碱度中性,不会腐蚀纸张,而且粘性适中,以后如果需要重新修复,也容易揭开。”林微言一边用细毛笔刷浆糊,一边解释,“修古籍最忌讳用化学胶水,会毁了一本书。”
“那这页补好要多久?”
“至少要一天。刷浆糊之后要阴干,不能晒,不能烤,要让它自然吸收水分,慢慢定型。”她说着,将准备好的补纸覆上去,用棕刷轻轻刷平,“你看,要这样一点点把气泡赶出去,不能着急。”
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温柔。沈砚舟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个下午。他在图书馆找她,发现她趴在古籍部的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放大镜,脸上压出了红印子。阳光透过老式的木格窗照进来,在她睫毛上跳动着金色的光。
那时候他就想,要一辈子保护这个女孩眼里的光。
可他后来成了让那道光熄灭的人。
“微言。”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你希望我怎么做?”
林微言的手顿了顿。她没有抬头,继续刷着补纸,声音很轻:
“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而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孩。我希望你有事能告诉我,有难处能和我商量,有决定能和我一起做。我希望我们之间,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而不是一个人在前面挡着所有风雨,另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记住了。”
补纸终于刷平了。林微言轻轻揭起一角检查,确认没有气泡,才小心地放回晾架上。
“这页要晾到明天早上。”她摘下手套,转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