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龙蛇终了,星河启航(2/2)
后颈险之又险地避开鞭腿,可那股无形褶皱之力仍擦过他颈侧皮肤,留下三道淡粉色、微微凹陷的印记,如同被无形丝线勒过!他双脚陷入青石板,碎石飞溅,整个人矮了半截,脖颈皮肤火辣辣地疼,延髓处传来一阵阵眩晕恶心。但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林如海落地后那句话。林如海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微微喘息,额角青筋仍在搏动,可嘴角却缓缓勾起,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他望着武运隆陷在地里的狼狈身影,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穿透周遭人群的惊叫与骚动,精准钉入武运隆耳中:“苗超和,你还在用‘武运隆’的骨头走路。”“可你的骨头,早该是虫的了。”“你怕什么?怕名字被揭穿?怕身世被翻出来?怕自己不是大内养出来的刀,而是盛京东郊垃圾场里爬出来的……虫?”“你不敢蜕,所以你困在罡劲里,困在规矩里,困在‘第一高手’的壳里,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可虫,天生就会蜕。”话音落,林如海撑地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狠狠按进地面缝隙。轰隆一声闷响,他身下青石板并非碎裂,而是……拱起!如同被地底巨虫顶起的甲壳,一道蜿蜒扭曲的土垄,裹挟着碎石与青苔,以他手掌为中心,轰然向武运隆脚下蔓延!土垄未至,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土腥气与腐殖味已扑面而来——那是千万年虫豸尸骸堆叠发酵的死亡气息,是大地深处最原始、最混沌的生命基质!天虫百变·地蛊垄!武运隆脸色惨白如纸。他认出了这味道。七岁那年,他在大内密训营地下三十七米的“静默室”里,曾被迫吞下一枚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同样气味的黑色虫卵。教官说,那是“初蜕之种”,能帮他提前感知气血运行中的滞涩节点。他忍着剧痛将其炼化,从此丹田温养内丹时,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殖气息萦绕不散……原来,那不是助力,是寄生!林如海不仅知道他的名字。更知道他体内,住着一只虫。一只被大内亲手种下的,等待他“蜕”时才真正苏醒的蛊!“不……不可能……”武运隆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丹田内丹疯狂旋转,试图驱散那股侵蚀心神的腐殖气息。可就在此时,他左耳垂上,一枚从小戴着、据说是生母留下的铜钱耳坠,毫无征兆地……绿了。铜绿迅速蔓延,眨眼间覆盖整个耳坠,接着是耳垂皮肤,再然后,是脖颈、锁骨……一条细若游丝、泛着幽绿荧光的脉络,正沿着他左侧颈动脉,向上攀爬!“啊——!!!”武运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双手死死扼住自己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淋漓。他眼白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竟有两点幽绿萤火,一闪,再闪,仿佛有东西正顶开他的眼睑,要钻出来!围观人群彻底炸开,哭喊奔逃,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尖锐。可在这片混乱中心,林如海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就的剧本。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灰尘,声音轻得像叹息:“苗超和,你的虫,醒了。”“现在,你还要用‘武运隆’的拳头,打我吗?”武运隆扼住喉咙的手,僵在半空。他抬起头,眼白血丝中,那两点幽绿萤火,正透过血幕,与林如海的目光,无声相接。远处,沈州老城区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咚——钟声悠长,余韵在残破的街道上回荡,震得瓦砾簌簌落下。林如海忽然抬手,指向武运隆身后,那片因人群奔逃而空出的、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的窄巷入口。巷口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裤的小男孩。正是之前被武运隆一路尾随的“大宝”。他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奶油冰棍,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专注地看着武运隆脖子上那条幽绿脉络,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熟悉、又极其有趣的东西。小男孩舔了舔冰棍,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叔叔,你脖子上……有只小萤火虫在爬呀。”武运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他猛地回头,视线穿过喧嚣奔逃的人流,死死钉在小男孩脸上。小男孩也看着他,眨了眨眼,又伸出沾着奶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耳垂——那里,赫然也有一枚小小的、铜绿斑驳的耳坠。与武运隆耳垂上那枚,一模一样。林如海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晚风拂过他额前散乱的发丝,露出一双澄澈得令人心悸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倨傲,没有复仇的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亿万星辰诞生又寂灭的浩瀚。他忽然抬脚,一步踏出。不是走向武运隆。而是走向巷口那个叼着冰棍的小男孩。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小男孩脚边,轻轻覆上那只沾着奶油的小手。武运隆张了张嘴,想喊,想阻止,想以大内第一高手的威严喝令所有人退下。可喉头滚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那条幽绿脉络,正随着他每一次徒劳的挣扎,愈发明亮,愈发……欢愉。它在苏醒。它在等待。等待一场,真正属于“虫”的,盛大蜕皮。而林如海,正牵着那个戴着同样耳坠的小男孩,一步一步,走入沈州老城暮色渐浓的窄巷深处。巷口光影交错,明暗分割。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缝隙里,几只指甲盖大小、通体幽绿的甲虫,正悄然破土而出,振翅,飞向那片即将被夜色彻底吞没的、金红色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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