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医者实在是太少了。
即便杨秉宗离京时,已经带上了好几位太医,又从附近州府调了上百位大夫过来支援,人手还是不够用。
对此,杨秉宗愁得头都大了。
为了更好的了解灾区情况,他每隔十天,便会将各处官员叫到一起,举行会议。
这两次会议,他都提到了医者难寻这件事。
眼看着国师为此发怒,官员们唯唯诺诺,也生出些急智来。
譬如以利诱之,来到灾区的医者,每人都可得钱粮,以作工薪;另外郎中一般都在官府有备案登记,直接点名征召,不来追责等等法子。
但杨秉宗都不是很满意。
一来,安州受灾严重,如今赈灾银钱就剩不到四成了,还得拿来重建屋舍,城防等等。
二来,医者实在是太少了,就是采取强制手段,登记在各处府衙医籍上的,也没多少人。
而如今各处避难所里,已经出现多例灾民因伤口感染致死的事件了。
再这样下去,必将出现疫病。
一时间,他忧心不已。
正当他挥了挥手,烦躁地让官员们退下去时,江明棠轻声开口“师父。”
“嗯?”
“其实咱们要的,不一定是医者。”
这话让杨秉宗一怔,连忙又把那些官员叫回来了“小明棠,你有什么建议?”
江明棠笑了笑“谈不上建议,只是我个人一些想法而已。”
在杨秉宗的催促下,她环视一圈后,说道“安州的各处灾区里,真正需要把脉治病的重症,其实是少数。”
“绝大多数灾民,只要有人帮忙清理伤口,包扎止血、就能活下来,这些事情,不一定要正经大夫才能做呀。”
她掰着手指“走街串巷的赤脚游医,就懂得如何止血;农人常年劳作,时不时就有跌打损伤,为了省钱基本上都是自己处理的。”
“还有那些妇人,往往需要操劳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对她们来说帮忙喂水喂饭、照看病患,是非常简单的事。”
“咱们可以发布告示,向周边州府征人,不限出身,性别,只要会最简单的清理、包扎,都可以来。”
实在不会这些,手脚利落,办事细心的也可以来。
“咱们有现成的太医坐镇,像清洗患处、包扎上药这些简单小事,只要有人肯学,片刻之间就能上手的。”
说着,她把旁听的许珍珠拉过来“像这孩子才十一岁,根本没学过医术。”
“但她聪明麻利,仔细周到,这些天来在我指导下帮忙照看伤民,丝毫不曾有过差错,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所以咱们又何必非得死盯着医者这个身份,将大把能用的人都拦在外面呢?”
面对众位官员的目光,许珍珠脸红不已,但立马就挺直了胸膛,坚决不给江明棠丢份儿。
嘿嘿,姐姐刚才夸她啦!
若非现在场合太过严肃,她真要笑出声来。
杨秉宗却仍旧皱起眉头。
“小明棠,你这主意老夫之前其实也想过,可有一个问题。”
杨秉宗叹口气“钱帛动人心,想要他们来,就必须开高价,来的人多了,姑且不算工薪,光是供给他们的粮食,水,都成问题。”
“咱们的银钱实在有限呐,开价低了,他们未必肯来。”
要是官府采取强制手段,搞不好会出动乱,届时可就麻烦了。
江明棠摇了摇头“师父,咱们不必给任何赏银,我有法子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过来。”
“哦?”这回杨秉宗有些迫切,“快说来听听。”
江明棠起身走到桌前,把地图展开。
安州地势宽阔,如今划分了十六处灾区,且每个区域受灾情况不同。
一般而言,普通灾区的情况在十五天之内,就能稳定下来。
重灾区需要的时间就长一点,大概一个月左右。
“咱们可以出个规定,凡是帮忙满十五天,就可以获得一份荣誉文书。”
“文书上面会写清那人的姓名籍贯、赈灾地区、起始时间,再盖上负责该区的官员印鉴,以作凭证。”
“荣誉文书上有几个官员印鉴,就代表这人援助了几处灾区,能申请到的奖励也不同。”
“譬如援助过一处灾区的,可以回户籍地申请赏银,这样就用不着咱们出钱了。”
“援助过两处的,官府还会在当地张榜公告,表彰其善举,让四邻八乡都知道,此人是赈灾义士。”
杨秉宗眼神一亮。
对普通百姓来说,银钱是很重要,但光耀门楣同样重要。
前有利惑,后有名诱,谁不想要?
便是他听了,都觉得动心。
裴修禹也将目光落在了江明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