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身躯僵在原地,未曾言语。
昏暗的烛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分明情绪。
片刻后,他才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开口道“乱想什么呢,哥哥怎么会生你的气。”
“我先去把水倒了,等会儿回来陪你。”
然而,江明棠却拽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明明轻轻松松就能挣开的力道,却犹如绑上了千斤巨石,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我知道的,哥哥,你就是在生气。”
她的语气里带了十足的笃定,又含了些不解,还有委屈。
“方才用饭的时候,要不是我找话题,怕是你一个字也不会说,你以前跟我在一处,从来都不这样的,我哪里得罪你了?”
江明棠越想越觉得不爽。
什么嘛。
刚见面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热情,那么激动。
现在不到一天唉,就变了态度,还给她脸色看。
呵,就说吧,男人果然都不靠谱。
对上她那双澄澈眼眸,以及那控诉似的表情,江时序暗自叹了口气。
他将水盆放到了一边,在榻边落座后,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见她赌气似的躲开,他的手顿在半空中,而后去抓她的手,却又被甩开。
江时序看着她“生气了?”
江明棠回答得很果断“没有,我哪儿敢生气啊。”
哥哥可是为了她,冒险亲赴灾区,给她甩点脸色怎么了。
她受着呗。
即便江明棠否认了生气一事,但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太过明显,让江时序根本无法忽略。
他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江明棠故意跟他作怪,又要扭回去,却被他强行拦住。
四目相对,江时序眸光晦涩,缓声开口“棠棠,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生你的气。”
“我气你非要下江南去见陆淮川。”
对上他晦涩的目光,江明棠竟觉得莫名心虚。
她试图狡辩,她是去江南游历的。
而且,而且她也不只是见淮川哥哥呀……
还有陆远舟呢。
不过这话她没敢说,她怕说了哥哥更生气了。
江时序接着道“你不用否认,我都知道的。”
“如果不是你非要去找他,或许早就回家了,根本不会在安州遇上洪涝。”
他的语气平静,却又带了些苦意。
“我还气你不顾自己安危,非要冒险救人,以至于这些日子过得万分艰难,瘦了许多,手上,脚上也都落了伤。”
“我更气你分明知道危险,却不肯随我归京,还执意要留在这里真在。”
这些便是他不高兴的原因。
他希望棠棠能自私点,遇到危险永远先考虑自己,保护好自己。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不便说出来罢了。
江明棠看着他“哥哥……”
“但我最气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说到这里时,他微微凑过去些,与她额头相抵。
“你脚上的伤足足有半指长,一定很疼吧。”
“是哥哥不好,在你最艰难凶险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他是生气,但他更愧疚。
以至于看着她依旧开朗活泼的笑容时,心口似被剖开后,又塞了许多石头进去一般,又痛又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棠棠。”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江明棠一句话都没说,只觉得心里有些发闷。
哥哥在北境征战,受的伤肯定比她更多,更重。
刚一见面她就发现了,他脖子上又添了两道显眼的疤痕。
可想而知,当时情况有多凶险。
可他现在想的却是,她会很疼。
分明还在生气,但他却又先道了歉。
江明棠微微挪开些,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她的声音温软,略微抚平了些江时序心底潜藏的恐惧与伤痛。
视线扫过那殷红唇瓣时,他呼吸有几息凝滞,却并没有动作。
最后还是江明棠微微仰头,主动迎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暖意与眷恋通过有些急促的呼吸,传达到各自的心里。
江时序一手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颊,吻得克制又深情。
一吻结束,他的呼吸已然乱了。
但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后,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将人搂进了怀里,像安抚小孩儿似的,轻缓地拍着她的背脊。
连日奔忙,棠棠已经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