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找谁?”
那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听着让人不舒服。
毕克定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棵青菜和一块豆腐。
普普通通。
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可毕克定的脑海里,卷轴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预警。
不是一般的预警。
是红色预警。
毕克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老头,脸上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请问,这儿是张师傅家吗?”
那老头站在门口,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老头的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可那层雾底下,有一道光。
那道光滑过毕克定的脸,滑过他身后的笑媚娟,最后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有一个很浅的印记,是卷轴认主时留下的,平时看不出来,但阳光下会微微反光。
老头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提着菜篮子走进院子,从那两个人身边走过,在竹躺椅上坐下。
“张师傅?”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沙哑,“这附近没有姓张的。你们找错人了。”
他把菜篮子放在地上,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又抬起头。
“找谁?”
还是这两个字。
可这一次,毕克定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询问。
是试探。
笑媚娟也听出来了。她的手悄悄攥紧,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毕克定忽然笑了。
“找银狐。”
他直接说出来,没有绕弯子。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连半秒都不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翻书。
“银狐?”他说,“这名字有意思。是什么?舞厅?戏班子?”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那个老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翻书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可毕克定注意到,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环形的疤。
那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一个靠卖力气吃饭的老头,戴什么戒指?
毕克定往前走了一步。
老头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可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
毕克定在他对面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银狐,”他说,“猎犬的头号杀手。二十年前追杀神启财团的继承人,杀了十二个。后来追杀守护者笑正清,追了二十年,最后在五年前得手。”
老头的眼睛从书页上抬起来,看着他。
那层浑浊的雾,忽然散了。
底下的光,彻底露出来。
那是一种冷静、锐利、像刀子一样的光。
他看着毕克定,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很诡异。
“第十七任继承人。”他说,声音不再是沙哑的,而是变得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胆子不小。敢自己送上门来。”
笑媚娟的手猛地攥紧。
毕克定却笑了。
“不敢送上门,怎么把你揪出来?”
银狐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他说,“之前的十六个,见了我就跑。你是第一个站到我面前说这种话的。”
他把书放在躺椅上,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整个人都变了。
刚才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瘦但充满力量感的人。他的背直了,眼睛亮了,连站姿都变了——两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移,随时可以暴起发力。
那是一个杀手的站姿。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他问。
毕克定没有回答。
银狐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笑媚娟脸上。他看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笑正清的女儿。”他说,“难怪。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
笑媚娟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可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盯着这个杀了她父亲的人。
银狐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爹是个好人。”他说,“可惜选错了路。”
笑媚娟的嘴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