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在这生离死别近在咫尺的时刻，这虚幻的约定，却成了对抗无尽虚空与未知的最温暖、最坚实的慰藉。

    或许他们内心深处，谁也不真的相信什么轮回转世。他们都是现实到了极点、也骄傲到了极点的人，一生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更相信此生此世的作为与选择。可也正因如此，在这人力已穷、天命将至的关口，这关于“来生”的玩笑与约定，才显得格外珍贵。它不再是对虚无的寄托，而是对彼此此生情意的最终确认与极致浪漫的延伸——此生不够，来世还要遇见你；此身将朽，但你我之间的联结，要跨越生死，延续到不可知的未来。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卷着，打着旋，轻轻落在武媚娘的膝头。她低头，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拈起那片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叶子脉络清晰，色泽纯粹，像一枚小小的、金色的太阳。

    “这叶子，真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她喃喃道。

    “你若喜欢，我让人收一些，夹在书里，或是贴在窗上，可好？” 李瑾柔声问。

    武媚娘却摇了摇头，松开手指，任由那片叶子再次飘落，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与它的同伴们融为一体。“罢了。该落下的时候，就让它落吧。干干净净的，挺好。”

    她重新靠回凭几，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疲惫，嘴角却还噙着那抹未散的笑意，仿佛沉浸在那个关于来世、关于大雁、关于并肩树木的、美好而虚妄的约定里。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白发染成淡金色，将他们相依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紧紧依偎，不分彼此。秋风拂过，满树金黄沙沙作响，如同一声温柔而悠长的叹息。

    廊下无言，落叶无声。唯有阳光，依旧无私地、温暖地笼罩着万物，笼罩着这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传奇，也笼罩着那个关于永恒与重逢的、无人知晓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