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新陆’西岸南下行约近两年,历经酷暑、暴雨、飓风(当地称‘海龙王怒’),损失舰船数艘。沿途遇土人,容貌、语言、习俗与东岸所见又有差异,多居于滨海或河畔,有城邦雏形(或为玛雅、阿兹特克等文明边缘?),见巨舰,甚惊异。舰队以物易物,补充淡水给养,并遇数种东岸未见之奇物,如一种长棒状、外壳坚硬、内有多汁甜美颗粒之果(可能是某种早期玉米或热带水果),一种可制艳丽颜料之昆虫(胭脂虫?),及大量金银器皿、玉石饰品(贸易或馈赠所得)。然始终未遇可与大唐比肩之强大国度。”
“永昌四十五年春,舰队行至‘新陆’西岸偏南处(疑为中美洲或南美洲北部),见洋流汹涌,暖流北上,且据星象、季风判断,继续南下恐入寒冷水域,且归途渺茫。郑都督汇集各船有经验之水手、舟师,参详海图、星图,大胆推测,若一直向西航行,或可重返南海、印度洋,完成环航。此议风险极大,然众将士思乡心切,且给养日蹙,遂决议,趁西南信风起时,扬帆向西,直入‘大东洋’(太平洋)!”
“此段航程,最为艰苦。大洋浩瀚,水天一色,数月不见陆地。淡水再次告急,食物霉变,坏血病蔓延,士卒多有倒毙,抛入海中者,日以十数计。士气低迷,几近绝境。郑都督与各船将领,与士卒同甘共苦,杀坐骑(船载之少量马匹、牛羊)以飨将士,并严令节约淡水,广储雨水。又于大洋深处,偶遇数处有淡泉涌出之海岛(可能是大洋中的火山岛或环礁),稍得补给,续命前行。永昌四十六年春夏之交,历经近十月地狱般航行,终见海岛星罗,继而见大型群岛(疑为菲律宾或马来群岛),遇操近似南海土语之渔民,方知已近故土!全军泣不成声,恍如隔世。遂修正航向,经吕宋、占城,终返广州!”
“此番远航,自永昌三十八年启航,至永昌四十六年归国,历时八载有余!初发时大小舰船百余艘,将士、水手、工匠、医士、通译等近三万人。今归国者,舰船六十余艘,人员一万两千余人。损失虽巨,然此亘古未有之壮举,遍历重洋,首抵‘新陆’,复环航天下,得证大地如球,其功绩,足可光耀千古!随行返回者,尚有自愿来朝之‘新陆’东、西两岸及沿途海岛土人首领、使者十七人,另有天竺、大食、乃至更西之‘拂菻’(拜占庭)商人、学者数人,闻大唐威名,愿随舰来观上国风采。所载货物,除沿途贸易所得之象牙、香料、宝石、金银器外,更有‘新陆’所特产之奇异物产、种子、图册、书籍(土人图画记事)无数,难以尽述……”
“臣等见郑都督及诸将士,虽形容憔悴,然气度沉稳,目光坚毅,言谈举止,已非凡俗。此真乃淬火之精钢,历经沧海之英杰也!臣等已妥善安置一应人员,延医调治,厚加犒赏。郑都督体念将士思归,然自身坚持待陛下旨意,再行北上。今谨以八百里加急,驰报佳音,伏乞圣裁!”
奏报的末尾,是长长的、密密麻麻的清单节略,列出了随船带回的主要物品分类:金银珠宝、香料药材、奇木异石、珍禽异兽(少数**,多为标本或皮毛)、海外典籍图画,以及最重要的——数十箱精心保管的各类植物种子、块茎、苗木,和上百卷绘制的海图、地理图志、风物素描、航行日志!
看罢奏报,李瑾久久无言。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八年!三万人出发,一万两千人归来!穿越风暴角,横渡大西洋,发现新大陆,又沿着其海岸探索近两年,最后竟以莫大的勇气和智慧,选择了横渡那最广阔、最凶险的太平洋,完成了人类历史上首次有记载的、有意识的环球航行尝试!他们不仅带回了新大陆的讯息,更用生命和毅力,实践并证实了“地圆”的猜想!这是何等的壮举!何等的牺牲!何等的伟业!
武媚娘亦是心潮澎湃,她握住李瑾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低声道:“回来了,就好。他们都回来了。怀瑾,你的梦,他们替你圆了。”
“是啊……回来了……”李瑾睁开眼,泪光中却带着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意,“他们不仅回来了,他们是绕着这个天地,走了一圈回来的!从此以后,我大唐,不,是这天下人,当知脚下之地,果真如鸡子!郑和……还有那数万将士,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是劈开混沌的盘古,是丈量天地的神人!”
消息如同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