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缓缓道,“如今看来,陛下的棋,更重势,重机变。而老夫的棋,或许更重理,重积累。风格不同罢了。”
武媚娘看着棋局,淡淡道:“势不可久,理却能长存。你这一手,看似平淡,却将棋局引入了你擅长的持久局面。论机变诡道,或许我强些;但论这绵里藏针、后发制人的功夫,我不如你。”
“陛下过谦了。棋局如世事,有急有缓,有攻有守。年轻时,或许更喜欢陛下的风格,凌厉果决,开拓局面。如今老了,倒觉得,有时候慢一些,稳一些,未必是坏事。”李瑾笑道。
两人一边落子,一边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从棋局本身,延伸到往昔某次政争的抉择,某位故人的轶事,甚至是对某地风物的回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棋枰上,黑白棋子泛着温润的光泽。阁内茶香袅袅,偶尔响起清脆的落子声。没有朝堂上的剑拔弩张,没有奏章里的字斟句酌,只有两个卸下所有重担的老人,在方寸纹枰间,进行着另一种无声的交流与较量,亦是另一种情感的陪伴与共鸣。
一局终了,数目,李瑾的白棋以微弱优势取胜。
“承让了,陛下。”李瑾拱手。
武媚娘摆摆手,并无不悦,反而眼中带着棋逢对手的畅快:“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何来承让。你这老家伙,退隐了,棋力倒没落下。明日再战!”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瑾含笑应道。
夜深了,太平公主送武媚娘回澄心苑休息。李瑾站在观澜阁的窗前,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花影中,远处澄心苑的灯火次第熄灭。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唧唧,湖水轻拍岸石。
婉儿为他披上一件外袍,轻声道:“国公,夜深了,该歇息了。”
李瑾“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半晌,才低声道:“今日……过得甚好。”
是啊,垂钓,赏花,弈棋。简单,宁静,却充实。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没有无休无止的廷议,没有勾心斗角的权衡。有的只是一池春水,满园芳菲,一局棋,一盏茶,和一个能静静陪伴、偶尔斗嘴的故人。
这便是闲云野鹤之乐么?李瑾想着,嘴角泛起一丝平和的笑意。这滋味,初尝或许有些寡淡,但细细品来,竟也回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