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道,会不会和城中无数无辜的雪辰国子民一样,沦为这场阴谋里,无声无息的枯骨。
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神魂也开始变得涣散,眼前的光影都在扭曲模糊,耳边的轰鸣渐渐变得遥远,连维持阵法的意识,都在一点点沉沦。
生与死的边界,变得无比模糊。
就在这意识快要沉入黑暗,连自己是否还能见到修真界的朝阳都无从知晓的时刻,花若溪的心口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悸动。
所有的矜持与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终于顺着自己最真切的心意,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身侧的人影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雀跃,还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坦荡:
“夜冷轩!你之前在夜市送我的那盏河灯,还有上元节放的那簇烟花,都好看得很!我……我真的很喜欢!”
她的声音穿透轰鸣的阵浪,清晰的落在夜冷轩耳中。
方才还紧抿着唇,面色冷硬、眉眼间凝着决绝的夜冷轩,那紧绷的下颌线骤然柔和下来,眼底的冰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河般的温柔,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一点点咧开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傻气又滚烫。
那是一种藏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的欢喜,连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收都收不住。
他也扯着嗓子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轻快与笃定,盖过了所有的轰鸣与煞气:
“区区河灯烟花算什么!何止明年!往后岁岁年年,只要你想要,我便岁岁为你点灯,年年为你燃烟,所有的好东西,都尽数送到你面前!”
两人的对话,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滚烫。
徐少华在一旁听得哑然,周身的剧痛与灵力的枯竭都压不住那抹无奈的失笑,他侧过头,看着这两个都快神魂俱灭了还不忘诉情的人,哭笑不得的低骂一声,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带着委屈的控诉,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都到这生死关头了,眼里心里竟只有彼此,当真半点都不顾我的死活吗?!”
话音刚落,只换来夜冷轩轻飘飘的一个白眼,连余光都懒得给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揶揄:“眼红便自己寻个道侣,没人拦着你。”
徐少华一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结道:“道侣这种东西,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哪有你们这般随心所欲!”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花若溪忍着痛,哑着嗓子劝和,嘴角却忍不住扬着笑意,“都什么时候了,还拌嘴……”
“你倒是管管他,就知道欺负我。”
“是你自己嘴笨,怨不得旁人。”
细碎的话语,带着几分鲜活的烟火气,在这死寂又绝望的天地间缓缓流淌。
只是,那血月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冲天的金光与血光几乎要将整座城池都包裹,两股阵法的力量还在疯狂的冲撞、抗衡、消融,天地间的光影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深邃。
三人的声音,也在这极致的光芒里,一点点变得微弱,变得缥缈,最后,彻底湮灭在呼啸的夜风与轰鸣的阵浪之中,再也听不见半分回响。
唯有那道血色圆月的法阵之光,依旧在与漫天的杀阵煞气死死抗衡,在雪辰国都城的上空,倔强的燃烧着,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守着一城生灵,也守着三人最后的希望。
……
花若溪的意识是被一阵清冽的檀香拽回的,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柔光晃得她睫羽轻颤,缓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不是雪辰国那片染着血雾的夜空,也不是摇摇欲坠的皇宫阁楼,而是月神教最庄严的教殿穹顶,雕梁画栋间缀着流萤般的灵光,殿内的白玉地砖泛着温润的光泽,连空气里都裹着月神教独有的、安神静心的清檀气息。
她回来了。
真的活着回到月神教了。
花若溪撑着发软的身子想要坐起,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玉质阵台,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阵法余韵,抬头望去,才发现自己与徐少华、夜冷轩三人,依旧置身在溯洄阵法的阵纹之中,只是此刻阵法已然敛了锋芒,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将三人裹住。
徐少华与夜冷轩双目紧闭,眉心还凝着淡淡的倦色,神魂与灵力都在缓慢归位,显然还陷在沉眠之中,唯有她,率先从阵法的耗损里醒转过来。
而在阵台前方,一道素白的身影静立着。
月神尊者手持拂尘,银丝垂落肩头,面容温润,眉眼间依旧是那份刻入骨血的悲天悯人,眸光平和得像一汪深潭。
可花若溪凝眸细看,却总觉得尊者此刻的眼底,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极淡的波澜,像是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又像是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平日里那副不染凡尘的模样,竟有了几分微妙的不同。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头的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