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的同时,两道灵力凝成的传讯符篆也自他指尖飞出,一道寻了花若溪,一道觅了夜冷轩,将此间的危急局势尽数传去。
风在耳畔呼啸,徐少华的眉心紧锁,心底的沉凝越来越重。
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那凶手布下的局,远比想象中还要阴毒。
所谓埋在都城八方的仙器,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是引动杀阵的虚子,那些器物,充其量只是些仿造的灵器残片,算不得真的仙器。
唯有雪辰国主掌中那一件,才是货真价实的至纯灵器,是这整个杀局的核心,是撬动所有杀阵的唯一钥匙。
那凶手早就在整座都城的地底,布下了层层叠叠的困杀大阵,八方伪仙器是阵眼,国主手中的真灵器,便是阵心。
那些大阵隐于地底,平日里无声无息,可一旦灵器催动,八方阵眼共鸣,整座都城便会化作一座巨大的献祭法阵,届时,城中之人插翅难飞。
他要做的,就是在国主催动灵器之前,闯入宫闱,毁了那件灵器,破了这灭城的死局。
可徐少华已然将御剑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周身的灵光几乎要撕裂虚空,脚下长剑的剑光都凝成了一道笔直的银芒,可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却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皇宫的方向,已然有一缕极淡的、带着佛性的金光,刺破了云层,缓缓升起。
那金光温润,却裹挟着蚀骨的寒意,一点点,漫向整座都城的天际。
屠杀,开始了。
不是从皇宫发出一声号令开始,也不是从城门外的喊杀声开始,而是从空气里那一点点变冷的血腥气开始。
起初只是有人在街上忽然踉跄,像被无形的钩子抽走了骨头,下一刻,整个人便软倒在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像被岁月瞬间啃噬干净。
紧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掐断——因为喊的人也倒下了,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像被风吹折的麦秆,铺满了长街。
夜色还在,灯火还亮,可雪辰国都城已经像一座被无形之手按住喉咙的巨兽,发出了窒息前的喘息。
徐少华站在宫墙外的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迅速铺开的死亡。那双眼睛里只有一个方向——皇宫最高处的阁楼。
那里,正有一道极淡却冰冷的光,像佛的慈悲,又像刀的锋刃,一点点爬上夜空。
他一步踏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沿着宫墙的飞檐与廊柱疾掠而上,衣袍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袖间灵力翻涌,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焦躁:晚了,还是晚了。
与此同时,城南的夜市里,花若溪正抬手接住一串刚出锅的糖球,指尖还沾着热气。
夜冷轩则站在一旁,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目光落在远处灯火最盛处,像是在估算着什么。
直到那道传讯符无声落在夜冷轩掌心,符光一闪,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得像压在齿缝里。
花若溪还没反应过来,糖球已从指间滑落,滚进尘土里,她甚至来不及去捡,夜冷轩已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同时踏剑而起,剑光劈开人流与喧嚣,朝着皇宫的方向疾射而去。
风从耳边掠过,花若溪回头的一瞬,正好看见夜市里有人忽然倒地,旁边的人惊叫着去扶,却也跟着软倒。
那一幕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迅速蔓延开来,热闹的长街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不断倒下人的坟场。
她的指尖发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原来,这就是徐少华传讯里说的——杀阵。
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
当花若溪与夜冷轩落在皇宫阁楼外的平台上时,最先扑面而来的不是血腥气,而是一股极淡的檀香。
那香气本该让人安定,此刻却像裹着冰,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阁楼前,徐少华背对着他们而立,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沉凝得像一块压顶的乌云。
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他们到来。
而在他面前,雪辰国国主瘫坐在地。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更像一具被剥去血肉的骨架,白得刺眼。
唯有那双眼睛还嵌在空洞的眼眶里,浑浊、惊恐,却早已失去神采,像两颗死灰里的石子。
花若溪胃里一阵翻涌,别开了视线。
夜冷轩却看得很清楚:国主的骨缝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光,像是某种器物燃烧殆尽后的余烬。
那余烬里,还残留着被强行抽离的精气——国主不是死在刀剑下,他是被吸干的。
那个一心求长生、不惜以子民为薪柴的人,最终成了点燃杀阵的第一份祭品。
“少华。”夜冷轩压下心头的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