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内阁所在。
往日里,即便是皇子亲临,都能感受到这里沉凝如山、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
但今日,气氛却格外压抑。
内阁首辅顾玄清 ,正捏着一份来自中州、河洛两地的联合奏报,两条寿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米价飞涨,一日三价。商贾囤积居奇,百姓怨声载道。这才短短一月,中州、河洛两地,已经发生了七起小规模的抢粮风波。”
顾玄清 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清河县的‘以工代赈’之法,确实是安抚流民的良策。可天下商贾不是傻子,他们嗅到了味道,知道朝廷接下来要在各地大兴土木,提前把粮食都囤了起来,准备待价而沽!”
次辅李光地叹了口气,接口道:“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地方官府为了推行新政,急于求成,画虎不成反类犬。他们没有清河县那般详尽的预算和规划,只是简单地征发民夫,承诺给粮。结果工程没开,粮仓先空了,反而激化了矛盾。”
“如今,这两地的官员就像没头的苍蝇,一天三封奏折,除了哭穷要粮,就是请求朝廷出兵弹压,简直一派胡言!”
另一位阁老一拍桌子,怒道:“弹压?怎么弹压?百姓没饭吃,你去弹压,那是逼着他们造反!这帮蠢货,新学策论的皮毛都没学到,就想学着安邦定国!”
暖阁内,陷入了死寂。
这三位紫袍玉带的阁老,是大乾文官集团的顶点,任何一人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官场抖三抖。
可面对眼前这个由“新政”引发的连锁反应,他们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过往几十年的执政经验。
这是一种全新的问题,一种由资本和市场引发的危机。用老办法,根本行不通。
强行调粮?只会让粮价更高,黑市更猖獗。
抓捕奸商?法无明文,且容易引起整个商人阶层的恐慌,造成更大的经济动荡。
沉默了许久,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居正,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出一丝决断。
“去林府。”
“请林修撰,来内阁一叙。”
此言一出,李光地和孙耀威都是一怔。
请一个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来内阁议事?
这不合规矩!
内阁是何等所在?非尚书、侍郎之尊,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首辅,这……”孙承宗有些迟疑。
顾玄清 的目光扫过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个局面,因新政而起。而论及对新政的理解,对《治国策要》的洞悉,这满朝文武,谁能比得过他林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社稷将倾,还要那规矩何用?”
李光地与孙耀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期待。
他们不得不承认,张居正说的是对的。
……
半个时辰后。
林凡一身青色官袍,走进了西暖阁。
他的出现,让这间充满了沉重暮气的屋子,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气流。
三位阁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神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执掌朝政数十年,还是第一次,需要向一个孙子辈的年轻人请教。
“见过三位阁老。”林凡拱手行礼,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林大人不必多礼,赐座。”顾玄清 抬了抬手。
一个小太监立刻搬来一张绣墩,放在了三位阁老的下首。
这一个举动,便代表了内阁的态度。
他们不是在问询下属,而是在与一个同等量级的智囊,进行商议。
林凡没有推辞,坦然落座。
顾玄清 将那份奏报推到他面前。
“林大人,想必你已听闻。清河县之策,利国利民。但如今,却被一些人学成了祸国殃民之法。”
“中州、河洛,米价飞涨,民心浮动。若不及时处置,恐酿成大祸。”
“内阁议了半日,也无万全之策。想听听你的高见。”
林凡拿起奏报,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他放下奏报,抬头看向三位面带忧色的老人。
“三位阁老,此事之根源,不在于粮,而在于‘预期’。”
“预期?”三位阁老都是一愣,这个词,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正是。”林凡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商贾预期朝廷将大兴土木,故而囤粮。百姓预期粮价将持续飞涨,故而恐慌。要破此局,便要打破他们的预期。”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雷霆手段,稳住粮价。我请陛下下旨,命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