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慷慨陈词，或是激烈反驳的内阁大学士们，此刻一个个如泥塑木雕，垂首立在原地，额角挂着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凡那一番话，那“开民智”的惊天构想，以及最后那毫不掩饰的、与督法司相捆绑的森然威胁，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这些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几乎喘不过气来。
乾元帝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都退下吧。”
“今日之议，好生思量。”
“遵旨。”
王康等人如蒙大赦，躬着身子，脚步虚浮地倒退出大殿，背影狼狈不堪，再无来时的半分从容。
很快，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乾元帝、林凡，以及垂手立在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赵高。
气氛，从方才的剑拔弩张，转为一种微妙的静谧。
乾元帝没有说话，他走下御阶，缓缓踱步到林凡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那双深邃如渊的龙目，带着审视，带着惊叹，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好奇。
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林凡。”
“臣在。”
“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若非朕在此，你已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公敌。”乾元帝的声音低沉。
林凡神色不变，淡然道：“臣知。但臣也知，当天下所有百姓的子女，都能识字读书时，臣，便是他们的圣人。”
乾元帝闻言一滞，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百姓的圣人！”
“说得好！”
笑声止歇，他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凡。
“你的构想，很宏大，大到朕都觉得心潮澎湃。”
“但，治大国如烹小鲜，最忌好高骛远。”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钱。”
“普及蒙学，广设官办学堂，还要免费。这笔开销，足以将我大乾的国库，搬空十次！”
“朕，没钱。”
这才是最现实的考验。
任何脱离了实际的宏伟蓝图，都只是空中楼阁。
林凡似乎早料到皇帝会有此一问，他微微躬身。
“陛下，钱，从来都不是从国库里凭空生出来的。”
“钱，在民间，在土地，在万千黎庶的手中流转。”
“朝廷要做的，不是竭泽而渔，而是要学会，如何让水流起来，再从中取一瓢饮。”
乾元帝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可知黄河水患，如今有多少流民涌向京畿左近？”林凡问道。
乾元帝的脸色沉了下去：“不下数十万，户部与京兆府正为此焦头烂额，每日耗费钱粮无数，却也只能勉强施粥续命，杯水车薪。”
这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林凡却微微一笑：“陛下，这数十万流民，在臣看来，非是负累，而是我大乾新政的第一批建设者。”
“哦？”乾元帝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臣有一策，名为‘以工代赈’。”
林凡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朝廷停止无偿施粥，转而设立工程项目，招募流民做工，按日发放钱粮。”
“修何工程？”
“修路，修渠，更重要的，是修建陛下要广设的官办学堂！”
林凡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如此一来，有三利。”
“其一，流民自食其力，有了尊严，杜绝了惰性，也断了他们啸聚山林，沦为盗匪的根源，此为‘安民’。”
“其二，朝廷的钱粮，没有白白消耗，而是转化为了遍布州县的道路、水利与学堂，此为‘兴建’。”
“其三，数十万人的衣食住行，必然带动地方百业，商贾有利可图，百姓有工可做，原本死气沉沉的经济，便会因此盘活，税收亦会随之增长，此为‘活市’。”
“一策三利，变废为宝，化死为活！”
林凡说完，静静地看着乾元帝。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乾元帝呆立在原地，双目圆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以工代赈！
安民！兴建！活市！
这四个字，这三个词，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固有的思维枷锁！
他作为帝王，想的是如何赈灾，如何安抚，想的是国库的钱粮够不够烧。
可林凡想的，却是如何利用“灾”，去创造“机”！
这是一个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治国维度！
“妙……妙啊！”
许久，乾元帝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他看着林凡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撼！
“你……你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