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村民们还在为免除税赋的天大喜讯而欢呼雀跃,后一刻,那句“犁头断了”,就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什么?”
王铁柱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揪住那伙计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
“你再说一遍!什么犁头断了?怎么可能断!”
他亲手打出来的犁,每一锤都用足了力气,每一个接口都反复检查过,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那伙计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喊道:“不……不是咱们的犁!是府城里仿造的!他们仿了咱们的样子,可是用料偷工减料,害得人用咱们的名头买了假货,当场就断了,人还摔伤了!”
这话一出,比刚才说犁头断了,更让王铁柱和周围的匠人们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只是断了一个犁头。
这是要断了他们青阳县所有匠人的活路,要砸了林凡亲手为他们竖起来的招牌!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村民们,此刻也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林先生教他们做出来的好东西,被人仿冒了,还出了事。
以后谁还敢信他们?谁还敢买他们的东西?
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转眼就要被这盆脏水给浇灭。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恐慌和愤怒的窃窃私语。
“林案首……”王铁柱松开伙计,满脸焦急地看向林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凡的脸上,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惊慌或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走到王铁柱身边,拍了拍他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胳膊。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人想砸我们的锅,那我们就把锅造得更结实,让他们砸不动就是了。”
他转向那名报信的伙计。
“刘掌柜除了报信,还说了什么?”
那伙计被林凡的镇定所感染,也冷静了些,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
“刘掌柜说,他已经派人去府城官府报案,追查那家黑心铁匠铺了。他还说,他愿意出钱,为咱们的新犁正名!”
“他说……他说他信得过林案首您,也信得过青阳县的匠人。这笔生意,他不仅要做,还要做大!”
这番话,让原本惶恐不安的匠人们,心里又生出了一股暖流。
林凡接过信,扫了一眼,便将其递给了王铁柱。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满是期盼与担忧的脸庞,朗声开口。
“各位乡亲,各位师傅。”
“有人仿冒我们的犁,说明我们的犁是好东西,是他们眼红的东西。这是好事。”
“有人用劣质的铁,砸我们的名声,想让我们青阳县的百姓,刚刚挺直的腰杆,再弯下去。这件事,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王铁柱第一个怒吼出声,他身后所有的铁匠、木匠,也都跟着咆哮起来。
“对!不答应!”
村民们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跟着齐声呐喊。
林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既然不答应,那我们就要做出自己的章法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出了一个奇特的符号。
那是一个古朴的“耕”字,但又经过了巧妙的变形,字体的下半部分,仿佛化作了一张犁的形状,简洁,却充满了力量感。
“从今天起,我们青阳县格物学院监制的所有农具,无论是犁,是水车,还是将来其他的物件,都必须在最显眼的地方,刻上这个记号。”
他指着地上的符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个记号,就叫‘耕读’印。”
“告诉所有人,看到这个印,就是我们青阳县的良心,就是我们格物学院的保证。这个印在,东西就在。东西坏了,我们赔!”
“王大哥。”林凡看向王铁柱,“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做一套钢印出来,以后,每一件出自我们作坊的物件,都由你亲手烙印。你,就是这第一道的关,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
王铁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地上的那个“耕读”印,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与荣耀,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林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不是一个下属对上官的服从。
那是一个匠人,对自己手艺的承诺。
“还有。”林凡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府城有人仿冒,我们防不胜防。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仿不了,学不会。”
“从明日起,格物学院,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