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敲登闻鼓,呈上一本假族谱,还做着继承侯府的美梦呢。”萧执说着,眼里的温柔渐渐变成了嘲讽。那帮蠢货,真以为一本假族谱就能瞒天过海?
他轻轻揽过小丫头的肩膀,把她圈得更紧些,低头在她耳边说,“真族谱在孟大人手上呢!哪容得他们混淆血脉?阿执哥哥已经将他们白家抄了个底朝天,府邸封了,家产充公,男丁女眷,全部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他说得慢,让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本来白家的罪最多只是抄家流放,可是,老侯爷——阿沅的亲祖父——那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他的名声哪容得这帮腌臜货玷污?只有死人才能彻底封口,才能让那些想编排功臣的人看看,这就是下场。
“那我们可以搬回侯府了吗?”阿沅手上的毛笔轻轻放下,小小的肩膀紧绷着,慢慢松懈下来。
她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反正并不高兴。她低着头,看着砚台里黑黑的墨汁,不知在想什么。是不想回那个有可怕回忆的地方?还是不愿离开现在住的小院子?要么就是不甘。
萧执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用一副商量的语气,温声说:“侯府那么破,还是不要了吧?”那府邸烧了大半,剩下的也破败不堪,回去做什么?徒增伤心罢了。
阿沅在那,应该没有多少好的回忆。
“孟大人也执意不肯继爵,说自家的府邸以后就叫侍农孟府,要简简单单的,教老百姓种地过日子。”萧执继续说,看着阿沅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好奇。
“阿执哥哥已经谴工部的老匠人修缮一座府邸,那原是前朝一品大员的宅子,规制极高,只是那官员告老还乡,宅子便空了下来。”
看见小姑娘果然感兴趣,再一次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又说,“那府邸最靠近皇城,走几十步就是进宫的门,阿沅可以随时进宫见阿执哥哥。”他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舍不得她,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爵位给哥哥不行么?”阿沅觉得有点遗憾,小眉头皱起来,也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不想承爵,更不明白大哥也不要。在她小小的心里,侯府是祖父挣下来的,是孟家的荣耀,怎么爹爹和哥哥都不要呢?
只是觉得可惜,可她又说不出可惜什么,只是扁着小嘴,有些委屈的样子。
“大哥也不肯要。”萧执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点点她的小鼻子,“他脾性大着呢,说明年科举必然高中,还自请说:届时要去往西疆,也教种水稻。他说,西北苦寒,百姓不懂耕作,他要去做第一个开荒的官员。”
萧执说着又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慰,“国子监的夫子说,大哥学识了得,还有为国为民之心,是个状元之才。阿沅,你有个好大哥。”他说着,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阿沅终于笑了。原来爹爹和大哥都有自己的抱负,不想只站在祖父的肩膀上,而是想看得更高更远。
“还有,”萧执看着她,眼里闪着神秘的光,像是在说什么大秘密。
“风景最优的东湖那带,有几千亩良田,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油来。
阿执哥哥差人在那建了座府邸,雕梁画栋,前后三进,还有个大大的园子,就叫嘉禾郡主府。
以后阿沅种地不用去那么远,夏日也可以去避暑,可以在湖里划船,可以在园子里种你喜欢的花。”
那边还有一座皇家的避暑山庄,他也可以随时过去看她,陪她一起种地,一起划船,一起看星星。
但是他没有道破,只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暗暗期待她到时候惊喜的模样。
……
大昌五年,四海升平,国库充盈,百姓衣食无忧。
这一年,纪文主动上交虎符,跪在金殿上请求边关换防,自请回京做了个二品言官。萧执念其忠心,又念及他是公主之后,将他封为异姓王。
从此,纪家虽为公主后裔,但子孙只要有能力,都可以世代为官,不必拘泥于祖荫。这是天大的恩典,纪文跪谢时,满朝文武无不称颂圣上仁德。
大长公主完成了她的使命,那一日,她穿着常服,牵着驸马纪岚的手,跪辞圣上。
她说,要回家含饴弄孙,要给孙儿讲故事,要教孙女绣花。
萧执准了,还将他们在闽的封地增加了一倍,让他们回去后生活富足,无忧无虑。
……
阿沅那一夜真的做了个梦。
梦里,是金碧辉煌的大殿,是铺天盖地的红。
她看见,一代明君——二十二岁的萧执大婚。他身着大红喜服,那红,红得热烈,红得庄重,红得像天边的朝霞。
他高大威猛,站在殿中如松柏挺立,肩宽腰直,气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