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就不去凑你的热闹了。”
朱信爷却摇了摇头,背着手往外走,“你们一帮年轻后生喝酒吹牛,我这老头子去了大家都放不开。我啊,还是去吃我那口老卤煮自在。”
“记住我说的话,稳住人心,小心暗箭。”
说完朱信爷也不等秦庚再劝,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转头走了。
望着朱信爷离去的背影,秦庚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老人家,在关键时刻,是真把自己当晚辈护着。
秦庚收回目光,转身回到窝棚中间。
他拍了拍巴掌,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叔伯!”
秦庚朗声道,“今儿个是个坎儿,咱们迈过来了!”
“从今往后,浔河码头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只要咱们抱成团,稳稳当当的,最起码能吃他个三年五载的肥肉!”
“为了庆祝,也为了去去晦气。”
“今个晚上,九合饭店,我做东!咱们吃顿好的!不醉不归!”
“好!”
徐春第一个反应过来,明白了秦庚的意思,激动得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小五大气!”
“今晚我要吃肘子!”
“我就想喝那的一口烧刀子!”
众人欢呼雀跃,原本那种劫后余生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晚上这顿大餐的期待。
对于他们这些苦哈哈来说,能去九合饭店吃顿饭,那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
华灯初上。
九合饭店。
这饭店坐落在南城的繁华地段,三层小楼,挂着几盏大红灯笼,把门口照得通亮。
这饭店在津门南城这块地界儿,算不上什么顶级的大酒楼,跟那些接待达官贵人的“登瀛楼”、“鸿宾楼”没法比。
但在这南城的平头百姓眼里,这也是响当当的字号。
消费水平正好卡在那个坎儿上——既能让有点闲钱的小商小贩体面一把充个大头,也能让攒了许久钱的苦哈哈们偶尔来打个牙祭。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津门三教九流、底层江湖人的聚集之地。
真正的大富大贵看不上这儿嫌乱。
来这里吃饭的“有钱人”,多半是外地刚来的客商,人生地不熟,图个方便。
此时,饭店大堂内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众生百态于此。
那是属于市井的烟火气。
有刚拉完活儿换了身干净褂子的车夫,正大口扒拉着面条;
有光着膀子、腰里别着红腰带的“腥挂子”,正跟人划拳喝酒,这是吞刀吐火卖艺的,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假把式;
有那不入流的小戏班子成员,还在那吊着嗓子;
角落里还坐着几个穿着长衫、穷困潦倒的老秀才,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闷酒。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像穿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高声吆喝着菜名。
“爆肚儿一份嘞——!”
“溜肥肠来啦——让让,小心烫!”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酒味、还有各种重油重盐菜肴的香气,这就是津门南城的烟火气。
秦庚带着金叔、李狗等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从估衣铺淘来的干净青布长衫,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穿在他那如今已显峥嵘的身板上,却是透着股子精悍利索劲儿。
刚走到门口,那眼尖的门童就迎了上来。
门童眼毒,平日里迎来送往,认人的本事一流。
这南城发生了点什么事,他比谁都清楚。
他先是习惯性地打量了一眼秦庚的衣着,本想随意招呼一声。
可当他看清秦庚那张脸时,脸色瞬间一变,那腰立马弯下去几分,脸上堆满了笑。
“呦!这不是秦五哥吗?”
门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透着股子亲热劲儿,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畏惧。
这一嗓子,就像是平地一声雷。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
不少离门口近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和酒杯,好奇地探过头来张望。
“秦五哥?哪个秦五哥?”
“还能有哪个?今天在浔河码头,一拳打死陈三皮那个!”
“嚯!就是他啊?看着挺年轻啊,斯斯文文的,不像个杀才啊。”
“你懂什么,这就叫人不可貌相。我当时可瞧得真真的,那一拳下去,那陈三皮胸口的铁胆都被打碎了,那声音脆得跟炒豆子似的!”
“真的假的?铁胆都能打碎?”
“骗你我是孙子!”
众人的低声议论钻进秦庚的耳朵里。
秦庚面色平静,带着一丝温和笑意,对着门童点了点头。
这声“秦五哥”,听着倒是比“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