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哪怕是个远房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只要来过一次,有什么背景,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那都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小五儿哥吗?”
小厮一眼就认出了秦庚,脸上虽然没什么谄媚,但也并不倨傲,只是挤眉弄眼的揶揄了一句,“怎么着?今儿个没出车,来找七太太赚点大洋?”
秦庚点点头,陪着笑道:“是,有点事儿想求见七太太。麻烦给通报一声。”
“行,您等着。”
小厮也没刁难,转头对着门里面的另一个年纪更小的门童喊了一嗓子:“哎,去里面知会一声,就说七太太的娘家侄子来了。”
“好嘞!”
那门童应了一声,撒开腿往里跑去。
“小五哥,您这边歇会儿。”
小厮道,“这大宅门里规矩多,通报进去再传出来,得费点功夫。”
“明白,明白。”
秦庚也不着急,蹲在墙边等着。
这一等,就是足足两刻钟。
这就是大宅门的规矩,层层通报,等级森严。
直到秦庚屁股都坐麻了,那个跑腿的门童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凑到守门小厮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厮点点头,转过身对秦庚拱了拱手:“小五哥,七太太让您进去。小烟儿,你带路。”
那个叫“小烟儿”的门童脆生生地答应着:“小五哥,您跟我来。”
“多谢。”
秦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小烟儿跨进了苏宅的门槛。
……
一进苏宅,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压抑的静谧与庄严。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
秦庚跟着小烟儿,穿过一道又一道月亮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
这苏宅大得惊人,里面简直就像是一个迷宫。
路过一个偏僻的院落时,秦庚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和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腰里别着盒子炮的壮汉,一脸的凶相。
“那是……”
秦庚心头一跳。
“嘘——”
前面带路的小烟儿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小五哥,那是族里的‘慎刑司’,也就是私牢。专门关押那些犯了族规的下人,或者是……生意上不听话的对头。您只管走您的路,别乱看,别乱听。”
秦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底蕴,这就是权势。
在这高墙之内,他们就是王法,掌握着生杀大权。
这也更坚定了他要习武、要出人头地的决心。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只有成了狼,才不会被当成羊宰了。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位于宅子深处的小院。
这院子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院里种着几株海棠,此时正值秋日,叶子泛黄,别有一番萧瑟之美。
“七太太,小五哥来了。”
小烟儿站在房门口,恭恭敬敬地禀报。
屋内传来一个慵懒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声:“让他进来吧。”
秦庚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燃着淡淡的熏香。
一个身穿淡紫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间与秦庚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久居人上的贵气,和掩饰不住的淡淡愁绪。
这便是秦庚的亲姑姑,苏家七姨太,秦秀。
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正拿着美人捶给她轻轻捶着腿。
“姑姑。”
秦庚上前两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秦秀放下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今儿个这是刮的什么风?怎么没拉你那宝贝车,跑到我这深宅大院里来了?”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冷意。
秦庚也没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双手递了过去。
“姑姑,我是来还钱的。”
秦秀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她挥挥手,屏退了身后的丫鬟。
“五块大洋?”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秦庚诚恳地说道,“还有……多谢姑姑当初借钱给我买车,这份恩情,侄儿记在心里。”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秦秀面前。
“上次来,见姑姑看大太太的洋表看了好几眼。侄儿没本事,买不起那镶钻的,这块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