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走到床头,翻开母亲枕边的文件夹。
第一页是转院记录,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圆章——不是协和医院的章,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机构标识。
第二页是护理指南,最上面有一行粗体字:
“被试编号:n-2008-0801
身份:特批观察对象
治疗状态:待启动
监管归属:neurin&nbp;beijing&nbp;reearh&er“
林煜盯着“特批观察对象“这几个字。
不是“患者“。
是“观察对象“。
这不是协和医院公立体系里的治疗。
这是neurin在中国的商业研究项目里的一个病例。
他母亲,不再是一个普通医院里的病人。
她是一个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
林煜缓缓合上文件夹,放回枕边。
姐姐走过来,看了看房间,吹了声口哨:“煜儿,这比县城医院好多了。“
“嗯。“林煜的声音很平。
“设备好漂亮。“林雪指了指头顶上的脑电帽采集装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da?“
“对。“
“那妈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林煜看着母亲,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七十三,七十一,七十四。
“先观察。“他说,“确认体况稳定后再启动。“
“大概多久?“
“几天吧。“林煜说。
林雪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妈,你看,环境好多了。煜儿把你带到北京来了,再好好待着,就能治了。“
母亲没有反应。
心率屏幕上的数字继续跳动着。
林煜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奥运会开幕典礼是今天晚上八点。
他打开arah的邮件,重新看看之前的对话。
有一封他之前没仔细看的——arah在确认联合实验室场地时发的一封附件,里面是整个地下区域的平面图。
他现在仔细看了。
这栋楼地下一层的用途标注上,写着“n&nbp;beijing&nbp;edia&nbp;reearh——private&nbp;zne“。
而他们走进来的入口,在楼的侧面,不是主入口。
没有门牌。
没有标识。
不是协和医院正门进去能找到的地方。
林煜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走廊上方。
头顶有一个很小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砖。
很干净,很新。
一切都很崭新,很现代,很专业。
但林煜感到了某种不适。
不是因为环境不好,恰恰相反——环境太好了,好到不像一个普通医院。
这里没有协和医院的编号系统,没有公立医院那套清晰的监管标识,没有协和神经内科的护士和医生。
这里是neurin的地盘。
而他的母亲,被放在了这里。
以“特批观察对象“的身份。
林煜深吸一口气,想起两周前在arah办公室签合同时arah说的话——
“体制外的人会认为你是他们的资产。“
他以为arah说的是他自己。
但现在他明白了,arah说的不只是他。
还有他带来的东西——母亲,技术,数据。
这些,都是neurin需要的。
他把姐姐安排在附近的酒店里休息。
走出楼时,已经是中午了。
北京的八月,阳光灼烈。街上到处是红色和金色——奥运会的旗帜、横幅、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倒计时。
今晚,全世界都会看到这座城市。
而他的母亲,就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在一个没有门牌的房间里,心率七十三,七十一,七十四。
林煜站在路边看了那些屏幕几秒,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设备要再检查一遍,治疗方案要最后确认一下,护理团队也需要他做一次技术briefing。
母亲在这里了。
实验室在这里了。
他走在人流里,感到自己正在越来越深地陷入一个他自己亲手打开的空间。
那个空间没有路牌,没有编号,没有公立体系的监管。
只有neurin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