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堂拿着铅笔,在长江的走向上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他直言南京的凯Shen控制着下游的财赋重地,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内部派系林立。
武汉的汪iingwei虽然高喊左派正统,但手里的军队都是各怀鬼胎的杂牌,根本无法凝聚成一股绳。
他对北方军阀的战略动向,也有着自己独到的深刻见解。
他甚至能一眼看出,汉阳兵工厂的后勤产能,对目前独立师的命脉起着绝对的决定性作用。
虽然林满堂的分析中,也有许多不够准确的地方。
但这完全是因为他身处偏僻的乡下,情报来源严重闭塞。
以及他自身无法完全跳出这个时代的固有思维局限所致。
但在大方向的战略把控上,这位半百老人竟然有着惊人的敏锐嗅觉。
林征看着父亲那双布满厚厚老茧、握着铅笔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强烈酸楚与感动。
林征完全能够想象到。
为了不被远远甩在自己这个统帅儿子的身后。
为了能看懂自己面临的复杂处境,不给自己丢脸。
这位大半辈子都没有摸过笔杆子的半百老人。
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究竟付出了多少个不眠的日日夜夜。
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识字。
去研读那些枯燥乏味的政治报纸。
去揣摩那些吃人的军阀心思。
听完父亲对天下大势的全面分析。
林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他站起身来,将父亲扶回座椅上。
随后。
这位统领十万精锐、名震华夏的年轻大帅。
端端正正地站在办公桌前。
他神色肃穆,语气无比恭敬地开口。
请教父亲对当前独立师处境的看法。
林满堂却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将那支红蓝铅笔整整齐齐地放回桌面,收起了刚才那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儿啊,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我一个半路出家、只能靠着破字典翻看旧报纸的乡下老头子,哪里有什么足以改变天下大势的高见。”
“我这都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闲话,就算再怎么死学硬记,也肯定比不过你。”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林征的手背。
“这次来汉口,一方面是你母亲实在想你,她日夜挂念,非要亲眼来看看你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另一方面,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林满堂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当前局势的凶险。
“我必须让你派人,把我们老两口妥善地保护隐藏起来!”
林征闻言一怔,瞬间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林满堂叹了口气。
“你现在越做越大,手握重兵,更是做到了军权独立。”
“你这就等于是断了许多人的财路,阻了反动派的霸权之路,仇家必定遍布天下。”
“不知有多少双阴狠的眼睛在暗中死死盯着你,想要找你的破绽。”
“如果我们还在乡下,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敌对的军阀抓住。”
“我们就会成为你最致命的软肋!”
“那些政客什么无耻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他们定然会拿我们来要挟你退兵让步!”
“我们老两口来汉口,就是为了不成为你的累赘!”
“是为了让你在日后排兵布阵、同反动派拼杀的时候,能够彻底放开手脚去大干一场!”
“只要我们在你的保护下绝对安全,你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最后,林满堂温和地叮嘱林征,不要介意母亲刚才那些不合时宜的唠叨。
那全是一个做娘的本能,是天底下最无私的牵挂。
听到父亲这番话,林征的眼睛一阵酸涩。
这一刻。
林征不仅得到了父亲作为一个男人的彻底认可,更被这份深沉的父爱所深深折服。
与此同时。
指挥部走廊外。
先一步走出办公室的李云龙,正百无聊赖地同守在门外的陈geng和蒋先yUn待在一起。
陈geng本就是个性格跳脱且话极多的人,闲下来就浑身难受。
而李云龙更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话匣子,走到哪都能跟人称兄道弟,毫不生分。
这两人简直就是干柴遇到了烈火,立刻就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的蒋先yUn则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作风。
他双手抱胸靠在墙边,面带微笑地默默听着这两人互相吹牛。
走廊里全是陈geng和李云龙爽朗的声音。
两人从家乡的风土人情,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