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集体歇业’。”李信将调查结果摔在案上,“他们这是借题发挥,逼朝廷让步。”
“大人,如何应对?”
“将调查结果公之于众。”李信道,“在苏州、松江各城门张贴,让百姓知道实情。同时,召集那些‘歇业’的士绅,本官要亲自问问是真活不下去了,还是故意对抗新政?”
十一月初五,苏州拙政园。
十七家士绅代表再次齐聚,但气氛与数月前大不相同。主位上的钱家家主钱谦益虽已致仕,但威望仍在。他环视众人,缓缓道
“诸位,李信已将调查结果张贴全城。咱们那套说辞,骗不了人了。”
无锡华家的华麟征年轻气盛“那就明着来!咱们十七家联合,真歇业三个月,看看朝廷的机杼税收不收得上来!”
“糊涂!”钱谦益呵斥,“你华家去岁走私的事,忘了?朝廷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你倒送上门去!”
“那怎么办?真按新税交?一亩织机年税十两,我家三百张织机,就是三千两!往年不过五百两!”
“所以要想新出路。”钱谦益眼中闪过精光,“老夫这些日子苦思,终于想明白了——对抗没用,要合作。”
“合作?”
“对。”钱谦益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老夫与徽商汪汝谦商议的《工商合营章程》。咱们出织机、工匠,徽商出资金、销路,官府出技术、管理,三方合营。利润四分官府三成,徽商三成,咱们四成。”
众人面面相觑。这等于把自家产业交出去合伙。
“舍不得?”钱谦益冷笑,“那等着被朝廷慢慢挤垮吧。你们看看织造局的棉布,质地均匀,价格只有咱们的七成。长此以往,谁还买咱们的布?”
华麟征不甘“可……可这是祖产啊!”
“祖产也要活命。”钱谦益叹息,“时代变了。要么顺应,要么淘汰。老夫选了前者。”
最终,十七家中,十二家同意合营,五家仍要硬抗。钱谦益也不勉强,只道“人各有志,好自为之。”
消息传到李信耳中,他反而松了口气。硬抗的越少,新政阻力越小。他立即上书朝廷,建议批准《工商合营章程》,但补充三条第一,官府占股不得低于三成;第二,工匠待遇必须保障;第三,利润需留三成用于技术改进。
朱由检在京城接到奏报,朱批二字“准行。”
十一月初十,泉州船坞。
郑芝龙站在即将完工的铁壳船旁,眉头紧锁。这艘被命名为“镇远号”的战舰,龙骨已就,肋材已立,铁板已铆接大半。但从澳门请来的葡萄牙造船师罗德里格斯却连连摇头。
“郑将军,问题在这里。”罗德里格斯指着船体中部,“铁板铆接处已有锈迹。海水腐蚀,若不处理,三年必穿。”
“如何防锈?”
“泰西之法,是涂铅粉、沥青。但效果有限。”罗德里格斯道,“更关键的是,这船太重了。按设计载炮六十门,加上弹药、人员、补给,吃水将达三丈。泉州港外有沙洲,出港都难。”
郑芝龙心沉了下去。这艘船耗银已过三十万两,若成废铁……
“有办法减重吗?”
“有,但需大改。”罗德里格斯摊开图纸,“第一,减炮至四十门;第二,用更薄的铁板,但需加肋材;第三,改尖底为平底,虽航速慢,但吃水浅。”
“改!”郑芝龙咬牙,“要快。荷兰人的新舰队,明年春天必到。届时若没有铁壳船,海疆危矣。”
“最快……也要明年三月。”
“那就日夜赶工。”郑芝龙对船坞管事道,“增派人手,三班轮作。告诉工匠船成之日,每人赏银二十两,酒肉管够,还放假三天!”
“遵命!”
离开船坞,杨耿迎上来“将军,琉球使者到了。”
“琉球?”郑芝龙一愣。这个东海小国向来恭顺,此时来使……
琉球使者是个瘦小老者,汉语流利“郑将军,小臣奉王命而来。近日倭寇屡犯琉球,掠我船只,杀我百姓。我国水师薄弱,恳请天朝庇护。”
“倭寇?”郑芝龙眯起眼,“哪来的倭寇?”
“似是日本九州浪人,但……船坚炮利,不像寻常海寇。”
郑芝龙心中一动。日本锁国后,浪人确实增多,但“船坚炮利”……
“使者稍候,本将军需查实。”
他立即召见锦衣卫安插在日本的暗桩。得到的消息令人不安日本德川幕府虽然锁国,但一些外样大名暗中支持浪人出海,一则缓解国内压力,二则试探大明反应。更麻烦的是,荷兰人似乎在其中牵线——若倭寇扰乱东海,大明水师便无法全力南下。
“好一招围魏救赵。”郑芝龙冷笑,“杨耿,你率十艘快船,巡视琉球海域。遇倭寇即击,不必留情。另外,派人去长崎,面见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