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痘……”朱由检眼睛一亮。这在医学史上是重大突破,“立即扩大试验,若确有效,明年推广全国。命太医院设‘防疫所’,专司此事。”
新政议到午时,稍作歇息。百官在偏殿用膳,议论纷纷。有老臣摇头叹息“世风日下”,也有年轻官员兴奋讨论“实学新法”。
未时再议,进入民本议题。这部分最实际,也最棘手。
河南巡抚奏报今冬严寒,黄河流凌,有决堤之险;陕西旱情未解,已有百姓剥树皮充饥;山西虽经去岁赈济,但元气未复,今冬恐再生乱。
朱由检听罢,沉默良久。
“传旨第一,命工部即刻拨银二十万两,加固黄河险工;第二,陕西、山西今冬赋税全免,开仓放粮;第三,命各地官府以工代赈,组织百姓修路、挖渠、筑坝,日给米一升,钱五文。”
海文渊苦笑“皇上,如此一来,国库将空。”
“那就再发国债。”朱由检决然,“以明年海贸关税为抵押,发行‘赈灾国债’一百万两。告诉江南富商朝廷不会赖账,且年息给到一分二厘。”
沈廷扬补充“臣还可联络徽商、晋商,以‘捐监’为名,让他们出钱赈灾,朝廷给其子弟入学、入仕便利。以往捐监是卖官鬻爵,如今可改为‘捐资助学’‘捐资赈灾’,给虚衔不给实权。”
这主意巧妙。既筹到钱,又不破坏吏治。朱由检准奏。
最后议到教化。新任礼部侍郎黄道周——这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大儒,出列奏道
“皇上重实学,固是好事。然臣以为,教化之本,在正人心。今江南奢靡之风日盛,商贾僭越,工匠求利,此非长治久安之道。臣请整顿风俗,重定礼制。”
这话引起不少老臣共鸣。朱由检却反问“黄卿以为,何为正人心?”
“尊卑有序,勤俭持家,忠君爱国。”
“那商贾依法经营,工匠钻研技艺,百姓勤劳致富——这不就是勤俭持家?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忠君爱国。至于尊卑有序……”朱由检顿了顿,“朕要的是才能之序,非出身之序。凡有才者,无论士农工商,皆可为国效力。这才是大治之世。”
黄道周还要争辩,朱由检抬手制止“黄卿忠心可嘉。这样吧,朕命你为‘风俗使’,巡视江南。凡有伤风败俗者,可纠可惩;但切记,不可因噎废食,更不可借机打压新政。”
黄道周只得领旨。
朝议持续到申时。当夕阳西斜时,朱由检做最后总结
“诸卿,今日所议,条条关乎国运。朕知道,推行新政,如履薄冰。但请诸卿想一想若无改革,大明能撑多久?建州虎视,荷兰觊觎,天灾频仍,民生日艰——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
他站起身,声音在奉天殿中回荡“这个冬天,会很冷。但冬天过后,就是春天。朕与诸卿,当同心协力,熬过寒冬,迎接大明的春天!”
“臣等遵旨!”山呼声震殿。
散朝时,天色已暗。朱由检回到乾清宫,未及更衣,便问王承恩“南京有消息吗?”
“回皇上,孔贞运来信,说监生已分化为三派一派支持新政,约三成;一派反对,约三成;中间派四成。他建议,可趁势在南京办‘实学书院’,招收支持新政的监生,先行培养。”
“准。”朱由检道,“另外,命国子监改革学制,增设实学课程。凡监生,必须选修一门实学,否则不得参加科举。”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王承恩记下,又道“皇上,辽东密报,说皇太极这个冬天在整顿内政,仿明制设六部,开科举,重用汉臣。”
“果然……”朱由检眉头紧锁。皇太极的进步,比他想象中快,“告诉熊廷弼严密监视。若建州开科取士,可派细作混入,散布谣言,挑拨满汉关系。”
“遵旨。”
当夜,朱由检在灯下批阅奏章至子时。窗外又飘起雪,簌簌落在琉璃瓦上。
王承恩添炭时,忍不住道“皇上,您已三日未好好歇息了。”
“歇不得。”朱由检放下笔,“这个冬天,每时每刻都关键。西北灾民等着粮食,江南新政等着深化,辽东建州等着机会,海疆荷兰等着破绽……”
他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朕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但这是朕选的路,再难也要走。”
王承恩眼眶微红“皇上保重龙体,大明不能没有您。”
“大明不能没有的,是一个好制度,一群好臣子,一支好军队,亿万好百姓。”朱由检轻声道,“朕只是……努力让这些变好而已。”
雪越下越大。乾清宫的灯火,在冬夜里孤独而坚定地亮着。
而千里之外,各条战线上的人们,也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在寒冬中奋斗——
辽东,周遇吉率车营在雪地中演练,炮车轰鸣,碾碎冰雪;
江南,李信在灯下修订《新政条例》,一字一句,关乎民生;
泉州,船坞里灯火通明,工匠们铆接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