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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冬谋春计(2/3)

 “诸位请看,”薄珏点燃酒精炉,加热锅炉,“蒸汽产生压力,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旋转。若将此机放大十倍,可驱动纺织机;放大百倍,可抽水灌溉;若用于车船……”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学生“你们能想到什么应用?”

    一个学生举手“先生,若装于车上,可不用牛马自行?”

    “正是!”薄珏眼睛一亮,“此即‘蒸汽机车’。工部已在研制,预计明年可出样车。”

    另一个学生问“若装于船上,逆风逆水亦可航行?”

    “亦可!”薄珏更兴奋,“而且铁壳船体,不畏风浪,不惧炮火。届时我大明水师,将无敌于四海。”

    孔贞运在门外听着,心中震撼。一个月前,他还视这些为“奇技淫巧”;如今却真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一种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课后,朱由检悄然到来。他没有惊动众人,只与孔贞运、薄珏、徐光启在静室密谈。

    “孔先生,南京之行,可有把握?”

    孔贞运坦然道“老臣不敢言必胜,但必尽心力。监生之愤,多因不明新政实情,或担心前程受阻。老臣将以实情告之,以理服之。若有顽固不化者……”他苦笑,“也只能按旨意处置。”

    “先生能如此想,朕心甚慰。”朱由检道,“其实朕知道,监生中不乏有识之士。新政推行,正需新鲜血液。先生此去,可留意人才,凡有见识、有抱负者,可荐来京师,入综合学堂或科学院深造。”

    他又看向薄珏“薄卿,蒸汽机车进展如何?”

    “回皇上,样车已造出,但问题颇多。”薄珏实话实说,“一是锅炉压力不足,车速缓慢;二是铁轨铺设困难,转弯半径需极大;三是制动不灵,下坡危险。臣估算,至少还需半年改进。”

    “半年太久。”朱由检摇头,“朕给你三月,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另外,铁壳船更要加紧。郑芝龙在海上压力日增,没有新式战船,海疆难安。”

    薄珏咬牙“臣必竭尽全力!”

    离开西山时,朱由检特意去看了匠童学堂。孩子们正在学《新编算术》,年轻的先生出题“今有田一顷,亩产谷二石,应交赋三成,问实收几何?”

    一个孩子快速打算盘“一顷百亩,亩产二石,总产二百石。交赋三成,六十石,实收一百四十石。”

    “若遇旱灾,亩产减半,赋税不减,实收几何?”

    孩子愣住。另一个孩子举手“先生,这不公平!受灾当减赋!”

    先生微笑“所以朝廷新政,有‘灾年减赋’之条。但若地方官贪墨,不减反增,又当如何?”

    孩子们陷入沉思。

    朱由检在窗外看着,心中欣慰。这些孩子学的不只是算术,更是道理。等他们长大,将成为新政的中坚。

    九月十五,南京国子监。

    辩论堂内,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孔贞运坐在主位,左右是国子监司业、博士,对面是十名监生代表。堂外还有数百监生旁听。

    气氛肃杀。为首的监生代表叫黄宗羲,年方二十,却是监生中公认的才子。他率先发难

    “孔祭酒,朝廷新政,科举增考实学,学生以为此乃本末倒置。士子读书,为明理修身治国。若专攻技艺,与工匠何异?圣人之学,将置于何地?”

    孔贞运平静道“黄生问得好。老朽先问你何谓圣人之学?”

    “四书五经,程朱理学。”

    “程朱理学讲‘格物致知’,‘格物’为何?”

    “穷究事物之理。”

    “那算术是不是‘物’?地理是不是‘物’?格物若只格书本,不格实事,岂非空谈?”孔贞运环视众人,“老朽月前赴苏州实学堂,见农家子学算术,能丈田亩、算赋税;学地理,知山河、晓天时;学格物,明水火、通机械。这些学生,如今在衙门做书办,在工坊做管事,为民谋利,为国效力。这难道不是‘修身治国’?”

    黄宗羲语塞。另一个监生起身“可他们不读经义,如何明理?”

    “谁说不读?”孔贞运取出一份课表,“实学堂每日两个时辰学经义,**不同而已。他们读《孟子》,会问‘若梁惠王问治水备荒,孟子当如何答’;读《论语》,会思‘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在当世如何践行。这才是真读经义,而非死记硬背。”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老朽执教四十年,见过太多士子,熟读经书,却不知民生疾苦;满口仁义,却无救世之能。国难当头,建州叩关,西北旱灾,江南新政——哪一样是靠空谈能解决的?圣人之学若不能经世致用,要之何用?”

    堂中寂静。许多监生陷入沉思。

    黄宗羲不甘“可……可工匠、账房之流亦能得官,士子十年寒窗,岂非白费?”

    “谁说白费?”孔贞运反问,“朝廷开明经特科,正是为有实学之才开辟通路。你黄宗羲若通实务,大可去考,何愁无出路?但若只知空谈,不通实务,即便中了进士,能为知县?能治州县?能安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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