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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新旧激荡(2/3)

我去讲堂看看。”
讲堂内,五十多名学生正在听讲。讲台上是个三十多岁的先生,讲的却是《孟子》。但**不同——不是逐字逐句注解,而是结合实事。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先生讲到这里,话锋一转,“诸位想想,若梁惠王问的是如何治水、如何备荒、如何御敌,孟子当如何答?”
一个学生起身:“先生,学生会答:治水当疏浚河道,备荒当建仓储粮,御敌当修整武备——这都是利国利民之实策。”
“那仁义何在?”
“仁义在为民谋利。”学生朗声道,“若百姓流离,饿殍遍野,空谈仁义何用?真正的仁义,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此即‘仁政’。”
孔贞运在窗外听着,心中震动。这种**,他从未听过。但细想之,却契合孟子本意——孟子周游列国,不就是要推行仁政吗?
课后,李信带孔贞运参观了算术堂、地理堂、格物堂。在格物堂,学生们正在用简易仪器测量水的沸点;在地理堂,墙上挂着新绘的《大明舆图》,标注着山川河流、府县城镇;在算术堂,学生们打算盘的噼啪声如雨点般密集。
“这些学生……毕业后去向如何?”孔贞运问。
“三成进入衙门做书办,三成进入工坊做管事,三成继续深造,还有一成回乡办学。”李信递过一本名册,“这是第一批毕业生的名录和现职。”
孔贞运翻开,看到一个个名字和去向:王二狗,苏州府户房书办,精于算账;李三郎,松江织造局管事,懂机械;赵四,回乡办蒙学,教孩童识字算术……
“他们……都曾是农家子?”
“九成是。”李信点头,“以前他们可能一辈子面朝黄土,现在识了字,懂了理,能为国效力。孔先生,这难道不是圣人所愿——‘有教无类’吗?”
孔贞运沉默良久。他突然想起年轻时读《论语》,孔子说“庶之、富之、教之”。自己教了一辈子书,教的多是士绅子弟,可曾想过“教”那些庶民?
离开实学堂,李信又带孔贞运参观了新建的织造局。巨大的蒸汽纺纱机轰鸣运转,一个工人看管二十台机器,棉纱如流水般产出。
“这台机器,日纺纱百斤,相当于五十名织工。”李信道,“织造局现有工人三百,月银一两五钱,管吃住。而以往手工织户,织工日做六个时辰,月钱不过五钱。”
“那些失业的织工呢?”
“有愿意学的,培训后成为机器操作工,工钱更高;不愿学的,发给转业银,可做小生意或转学他技。”李信道,“刚开始确有闹事,但如今你看看——”
孔贞运顺着李信所指看去。厂房外贴着招工告示,排队应募的人络绎不绝。
“百姓不傻。”李信轻声道,“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跟谁走。新政或许触动了士绅利益,但惠及了更多百姓。这难道不是‘民为贵’吗?”
当夜,孔贞运在驿馆辗转难眠。他披衣起身,在灯下重读朱由检那封信。
“圣学之本,在经世致用……”
他想起白天在实学堂看到的那些农家子弟,眼中对知识的渴望;想起织造局工人拿到工钱时的笑容;想起李信那句“民为贵”。
也许,真的错了?
不是圣学错了,是后人把圣学读死了。朱熹注解《大学》,说“格物致知”是穷究事物之理,可后人只穷究书本,不究实事。这样的圣学,怎能经世?
八月初八,孔贞运回到南京。他没有立即回国子监,而是闭门三日,写了一篇《苏州见闻录》。文中如实记录所见所闻,不偏不倚,最后写道:
“……老朽教书四十载,自谓深谙圣学。今观苏州新政,方知坐井观天。圣学非纸上空谈,当落地生根;经义非腐儒专利,当泽被万民。实学堂教农家子识字明理,织造局令织工得温饱安居——此非‘仁政’而何?若圣人复生,见此景象,必欣然曰:吾道不孤。”
文章一出,江南士林震动。支持者赞其开明,反对者骂其变节。但无论如何,孔贞运的身份摆在那里——圣人后裔,国子监祭酒。他的转变,影响深远。
八月初十,孔贞运上书朝廷,请辞国子监祭酒之职,自愿赴西山综合学堂任教。同时,他号召江南各书院,“不妨放下成见,亲往新政之地一看。若觉有理,可思改进;若觉无理,再驳不迟。”
朱由检接到奏疏,当即准其所请,并加封孔贞运为“文渊阁大学士”,领西山综合学堂山长。更下旨褒奖:“孔卿知行合一,真儒者也。望天下读书人效之。”
这道旨意,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八月十五,中秋。朱由检在西苑设宴,款待在京官员。席间,他特意让孔贞运坐在身旁,以示荣宠。
“孔先生,”朱由检举杯,“朕敬你一杯。不为别的,为你敢于求真。”
孔贞运慌忙起身:“老臣惭愧。若非皇上点拨,至今仍坐井观天。”
“坐井观天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跳出井口。”朱由检环视众人,“如今大明,就如这中秋之月,虽有阴晴圆缺,但终将圆满。新政推行,必有阻力;思想变革,必有阵痛。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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