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儿子的希望破灭了,宠爱又算什么?
李世民的宠爱,能持续多久?一年?两年?十年?等她年老色衰,等新的美人入宫,他还会记得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恪儿,”她轻声道,“你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启程回京,路上辛苦,养足精神。”
李恪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杨妃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衣襟上。
那滴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的不甘与苦涩。
另一顶帐篷里,长孙皇后正坐在榻边,看着沉睡中的李治。
帐中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映在帐幕上,柔和而温暖。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安详的小脸上,眼中满是柔情。
李治睡得很香。经历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他居然还能睡得如此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小脸微微泛红,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触感温软而细腻,让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怜爱。
这是她的儿子。
是那个在红光满天、麒麟入宫的夜晚出生的孩子。是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抚养长大的孩子。是那个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给她带来慰藉的孩子。是那个今日在泰山之巅,创造奇迹的孩子。
她为他骄傲,为他自豪,为他感激上苍。
可与此同时,她心中也涌起深深的忧思。
今日之事,太过震撼,太过惊人。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召唤出麒麟,平息了天怒,完成了封禅——这消息传出去,会引起怎样的波澜?
天下人会怎么看他?那些觊觎皇位的人会怎么看他?还有太子李承乾,他会怎么想?
太子今年十四岁,是嫡长子,是被立为储君多年的人。他本以为自己会是未来的天子,本以为自己只要安安稳稳等到父皇驾崩,就能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可今日之后,他还会这样想吗?
他不会。
他会害怕,会恐惧,会担心自己的位置被人夺走。他会把李治当成最大的威胁,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对付他。
还有那些支持太子的势力。长孙无忌是他的亲舅舅,是朝廷的重臣,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他会坐视不理吗?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甥被取代吗?不会。他会拼尽全力,维护太子的地位,打压任何可能威胁到太子的人。
李治才五岁。五岁的孩子,如何能抵挡那些明枪暗箭?如何能应对那些阴谋诡计?
就算有她保护,就算有父皇宠爱,就算有李毅扶持——可那些人,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吗?能挡住所有暗处的黑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儿子,将身处漩涡的中心。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李治的眉心。那里,曾经闪烁过金光,曾经钻出过麒麟。此刻,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光滑的肌肤,细腻而柔软。
“治儿,”她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母后该拿你怎么办?”
李治没有醒。他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继续沉睡。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她想起魏征今日的话——待殿下年长,当以国士待之,以储君养之。
那是魏征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支持一个皇子,也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挑战太子的地位。她知道魏征的为人,他从不轻易表态,一旦表态,必有深意。他是在为大唐的未来考虑,是在为那个天命所归的孩子争取应有的位置。
可她呢?她该怎么办?
她是皇后,是太子的嫡母,是李治的生母。她应该维护太子的地位,因为那是礼法,那是规矩,那是她身为皇后必须遵守的准则。可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埋没,被忽视,被当成可有可无的皇子?
她做不到。
她是母亲,是那个怀胎十月生下他的人,是那个日日夜夜守着他长大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得到最好的。
可这两者之间,如何平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将面临无数艰难的选择。
帐帘忽然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长孙皇后抬起头,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李毅。
他走到她身边,在榻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沉睡中的李治,目光温柔而复杂。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只